乌蒙蒙的云使人想起遗忘在池边的旧抹布，不知道双手要长满多少条沟壑，才能拧尽全部的沮丧。
春日的雨水总是连绵不绝，林野间冒出许多奇怪的蘑菇，发光的孢子被雨束击落，光路铺满了整个森林。
“真是够了。”
不知道傻站在这里淋了多久的雨，逐渐模糊了对冷的知觉，雨声渐歇，周遭静得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伫立已久的少女一个人存在，因此，那些沉重的情绪才能追上来，嘲弄地抚上战栗的脊背，最后推她下深渊。
她放弃抵抗，重重地栽了下去。
两天前莉莉还是贵族圈里人人羡慕的公爵之女，可世事无常，她的舅妈，一个从小到大都不喜欢她的哑巴女人，在得知她蜜月中的父母相继死去后，转手将莉莉卖给了别人当奴隶。
如果不是她赌命一般豁出去，将那个未曾谋面的买主锁进了房间里，现在或许……不行，莉莉不敢想象。
不过，门后的买主年纪听起来并不大，被锁起来的时候似乎在隐隐啜泣着，使她想到幼时一个好友，那小子哮喘犯了的时候也给人一样的感觉，不过具体情况怎样，和现在的她没有关系了。
醒过来的时候，四肢像灌了铅一般疲软，她感觉到有人用湿漉漉的粗布擦拭她的额头，费力地抬起眼皮，瞥见一张枯瘦的面庞，那位妇人见到莉莉醒来，温和地笑了笑。
“你之前烧得很重，好在已经温度降下来了。”妇人自话自说，莉莉清晰地看到她光洁的下巴上，一张一合的口中，门牙缺失一颗造成的黑暗时隐时现。
“你饿了吗？你应该饿了，我还有半块硬面包，你先吃着。”她塞了半块硬面包到莉莉手里，犹豫了一下，又从身上摸出几颗豆子，宝贝地擦了擦也放进了莉莉的手心，“他们找我，我很快回来，妹妹。”
她往莉莉的枕头边放了几根皱巴巴的野花，不舍地离开了。
莉莉强撑着身体从床上坐上来，发觉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说实话，她已经饿坏了，纵然知道这些都是底层人的吃食，饥肠辘辘的莉莉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好干，怎么没水。”
莉莉面露苦色地嚼着有些难以下咽的黑面包，默默抱怨着从没吃过这么费劲的食物。
“真不知道黛娜那个疯女人带回来的，还是个落魄的贵族小姐。”
你循声看去，一个有些佝偻的侏儒倚在门边，朝莉莉投来不善的目光。
莉莉刚把黑面包嚼碎了咽下去，还未来得及说什么，那个侏儒就已经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有些惊奇他这么短小地身形怎么走这么快。
莉莉咽完最后一口黑面包，至少是她能接受的最后一口后，她将豆子和面包放到了床边柜子的篮子里，走了出去。
莉莉需要搞清楚，这里是哪里，以及那个叫做黛娜的妇人，收留她的目的。
她走出去，便见到了黛娜正捧着一簇小花走过来，她朝着莉莉温驯地笑，莉莉又注意到她门牙的空隙。
……这样看她是不是太失礼了。
“妹妹，以后不要出去摘花了，我会给你带的。”黛娜将花小心翼翼地放在莉莉手心。
……？莉莉有些不解，抬眼看了看黛娜，望见她轻颤的睫毛，封存在宝蓝色瞳孔中涌动的情绪，她压抑着几欲勾起的嘴角，托起莉莉的脸颊，抽出一支蓝色小花别在了莉莉耳后。
“我们回去吧，物资不够用了，我们还得回老大那里去。”
莉莉被黛娜搂着肩膀，转身向来的路回去。在黛娜的视线死角，莉莉不解地蹙起眉，也只得跟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