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那震空之音一听就是位雄壮男人。
二山鬼来了一公的。
老人,狐,狗。
共两道目光都投向了刚睁开眼睛的顾清风,白狐再次陷入了昏睡中。
唐紫山伤势未愈,白狐念力损耗严重,狗蛋万不是山鬼的对手,如今整个壶泉观所能依靠的就只有“高真”顾清风。
向山鬼举白旗,交出寅虎山?顾清风知道这事万万不可能。
既然连壶泉观观主都觉得他是丹道大修,是一位受了重伤的高真。
顾清风还有什么怕的,他可是高真!吹一口气都能侃倒一座山!
他就不信山鬼不怕高真!
况且顾清风心中隐隐猜测山鬼不遵七日之约,拖着受伤之躯也要前来的原因是因为他……
那龙虎交媾引起的三记冬雷。
“唐观主。”
顾清风故意大声说话,好教来客听得一清二楚。他现在显然成为了壶泉观的主心骨,绝不能流露出一丁点的软弱害怕。
“烦请观主打盆冷水,不洗洗某这一身血迹,可没法子迎客。”顾清风故作轻松地说道。
顾清风想放松盘坐的双腿,但他发现双腿竟然还是不听使唤,毫无知觉,心里便咯噔一下。
他面色白了一分,但声音却中正浩大,并不露怯。
好在窗子离床不远。
顾清风面朝窗子侧躺下来,右手撑住头部,左手把腿部摆成陈抟祖师五龙蛰睡功的盘卧姿势。
随后他才缓缓推开窗子。
大雪中有位看不清面容,五短身材的男人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黑雾里,他静静伫立在院中,白色的雪盖住了头和肩膀。
声音和身材不匹配啊!
顾清风心里吐槽过后,用在宿舍睡觉被舍友吵醒后,那种极欲喷火的目光扫了窗外那山鬼一眼,然后飞快收回视线。
这就是山鬼。
顾清风心脏突突突跳的跟拖拉机一样,他感觉山鬼吹口气都能把他吹死……
“顾某虽入道多年,但杀生极少。不是某心慈手软,原是某本性怕血,一点腌臜血痕我都不能沾手……”
强装镇定,面部异常平静的顾清风笑着对呆立住的唐紫山说道:“唐观主还不快去给某打水洗脸!”
高真说此番话是在威慑那山鬼,高真用话语证明了山鬼由他来解决!壶泉观的事情他管了!唐紫山望着少年紧皱的眉头和那窗下颤抖的左手,先入为主地认为少年是在酝酿法力。
唐紫山丝毫没有怀疑顾清风的实力,那只有丹修高真才能凝练出的肝肺木金之气他真切感受过,还有一丝木金之气在他劳宫穴内游荡呢。
老观主认为高真金丹破碎,法力凌乱,现在正在拖延时间聚集法力。
那么他这个壶泉观观主也不能拖了后腿!
唐紫山极为恭敬标准的向顾清风拱手道:“领高真法旨。”言罢,他把白狐从大狗背上抄起,放在了顾清风床沿一侧。
大狗一扫初一面对山鬼的颓态,趴在窗户上,趾高气扬地抬起狗头,用极为藐视的目光看着山鬼,它还抬了抬不存在的眉毛,格外的欠揍。
“汪!兀那烂魑,知道怕了吧!不学你狗爷爷我狗叫啦!”大狗哈气叫嚣,语气稳定发挥。
“现在认错,晚了!就你那不人不鬼,该死不死的熊样!还妄想修鬼仙入道!孤魂野鬼一个,那来的阴神可出?待将来你狗爷爷出阴神,成鬼仙位后,倒是可以给尔个机会,来舔你狗爷爷的夜壶!汪汪!”
顾清风在运功结束后,五识提升巨大,他很轻易地透过黑雾,看到了山鬼那双紧紧握住的拳头,还有那张因为愤怒而五官扭曲的鬼脸。
少年高真左手止不住地在抖。
顾清风一把将床沿昏睡的白狐搂进怀中,左手缓缓抚摸柔软顺滑的长毛,方才遮掩了他慌张显形的左掌。
那山鬼僵在原地未动。
他目光一刻也没离开顾清风,那狗言恶语恍若过堂风。
直到东厢房双门皆被打开,唐紫山出门,到西厢房拿木桶出来,经过他身边到门外小溪边打水。
山鬼忍无可忍。
雪地里凌乱无序的脚步证明了唐紫山没有运气,丝毫没有警惕他,当他这个山鬼不存在啊!
那真是高真么?
山鬼紧握的拳头松开,他的识神感知告诉他,窗里那满头血痕的少年只是一名脏真之气比较旺盛的普通人,最多有些特别之处,绝不可能是结丹高真。
不管当人还是做鬼,山鬼两辈子都没见过活的丹修高真。
世上能有几位丹修高真?
山鬼在看到听到寅虎山巅三响冬雷后,他第一反应就是壶泉老道在搞雷法治它,即便潜意识里浮现出丹修练功交媾龙虎引动天雷滚滚,他也不愿相信。
不相信但坐不住。
现在他就在院中,看到了一个少年真真切切卧在床上,人谓高真。
初一到初四,他从未感知到有旁人走进壶泉观。
这个少年当真是高真?
引动冬雷的高真?!
即便他真是两辈子都未得见的丹修高真,那也是一个法力俱无,金丹破碎,毫无还手之力的高真。
山鬼对他的感知很自信。
他不认为少年有一战之力。
就凭他接近鬼仙的法力,那冬雷就是四响他也能抗住!
高真的肉身,高真的血肉,丹道无上功法!
只要够贪,只要胆子够大!
通通都是本山人的。
“本山人有了丹修的血肉,有了无上功法,说不定还可反阴回阳,修丹道,采大药,结金丹,成就地仙位,长生不老……”
唐紫山打了满满一桶水,晃晃悠悠地走到院门。
寒风骤停。
顾清风撸狐毛的手速越来越快,大冷天的他竟有了一丝气闷之感。
落入院中的每一片雪花定在当空。
叫嚣的狗头收回窗台,大狗夹着尾巴躲到了床尾。
山鬼周身黑雾浓郁到像是毒障。
顾清风很慌。
他只是凑巧借六爷的肝肺之气强化了五脏,最多先尝试了下结丹的其中一步过程。
现在的顾清风肉体本质上还是一个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牧牛少年,最多他的灵魂领先这个世界数千年。
但那没啥卵用。
这山鬼不按套路出牌,怎地一言不合就出手!
那山鬼所放黑雾浓郁,不似五常气,阴冷的倒像阴间鬼气跑了出来。
道观中温度逐渐下降。
雪花成了冰花,木质结构的房屋在山上多年积累的潮湿水汽逼出来结了冰琉璃。
真要玩完了!
还装个毛的高真啊!
顾清风视线掠过院子,把希翼求救的目光投给了门边一脸兴奋的唐观主。
唐观主接受到高真信息,一脸正气的说:“高真且放心,小道定不误事!您且放心施法……”言毕他一退百步。
有一只遮蔽小院天地的巨大磨盘在黑雾中缓缓形成。
唐观主靠不住了。
大狗呜咽着钻到了床底,顾清风清晰的感觉到尾巴扫荡床板的震动。
白狐在他怀里静静沉睡,在气温骤然下降的那刻,小狐狸还往怀里钻了钻。
他是壶泉观的主心骨。
丹道高真!
高真个屁啊。
顾清风现在只想骂娘。
怎么这山鬼不怕高真啊!这跟顾清风脑补的完全不一样。
磨盘已经成型。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盘口而出。
风未动,雪未动,房屋亦然。
但是顾清风感觉自己的灵魂将要离体而出。
气闷也越来越严重。
这磨盘吸碾的是灵魂!
山鬼在黑雾中狞笑:“哈哈哈…老天爷诚不欺我!”
富贵险中求!
“丹修高真本山人都敢碰!世上还有什么是本山人完不成的!”
五识剥离的痛苦,顾清风又一次体验。
在意识快要离体,控制不住身体之时,顾清风左臂艰难把白狐往臂弯里搂。
顾清风不是知恩不图报之人。
壶泉观为他护道,救他性命。
他只能用肉体护住白狐,希望那磨盘只收他顾清风的灵魂。
顾清风的左臂弯曲,一团白狐紧贴胸口,而左臂则是搭在了曲肘的右臂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