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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NPC,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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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阿斯特赖亚
    法夫纳忐忑站在镜子前。



    他不安地打望镜子里那个和往常不同穿着的自己。玛莎婶婶挑出来一件刚好合身的深黑色厚实面料外衣,搭配着宽松的白色内衬,既保证了暖和,又兼顾了透气的需求,下半身则是卷到脚踝位置的紧致浅灰色长裤,衬托他修长的腿部。



    整体衣物色调上黯淡不起眼,穿在他身上颇有些老气横秋的感觉。



    男孩都是天生的捣蛋鬼,粗心大意,反正迟早也要被弄脏,也没指望能勤奋动手洗干净,所以不如开始就做好准备,让别人不容易看出来,也不至于掉价。



    玛莎婶婶挑选的时候是这么说的。



    法夫纳自然没什么意见。



    除了被完全说中以外,新一套衣服比他平时穿的已经开线的破旧衣裳好上太多,他没有什么可抱怨和不满。



    他对着镜子咧齿笑。



    镜中男孩体型单薄,带着点发育不良的病态羸弱,褐色瞳孔深邃,眉角藏起锋芒,五官轮廓里包含着仍旧未脱的稚气,丝毫不像成年的脸庞,容易令人误判比实际年龄小上那么几岁。



    但如果忽略掉他的发育不良。



    算得上几分英俊,没有血色的病态发白脸庞和瘦弱四肢也占据一部分市场,在独特审美的人群中吃香,勉强能得到授予一个美少年的称号。



    法夫纳乱糟糟的满头棕红色头发也得到了修整,和平常不同的新鲜发型让他觉得镜中的自己有些陌生,他笨拙地挤弄眉眼,试图找回那股熟悉的感觉。



    结果失败了。



    法夫纳伸手搓揉头顶,将整齐的头发变回一头鸡窝的造型,果然无所适从的心理就此烟消云散。这样安心了许多,他再度打量自己,露出心满意足,旁人看来会觉得痴傻的笑容。



    他脱掉外套,吹灭烛火。



    冷冷月色从透风漏雨的窗户外照了进来。



    留下来的这幢小屋保存着法夫纳关于父母为数不多的记忆。没有画像,也没有合照,那两个人的面容他已经记不太清楚,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他依稀记得,童年时候的自己嚎啕大哭,总会有双温暖的手捧起自己的脸颊,为自己擦拭掉泪水。



    还有记忆深处那首摇篮曲。



    像是刻在灵魂中不可磨灭。



    法夫纳扫了圈逼仄的房间。



    小屋空间不大,没有上下楼,只分开了两间卧室,屋内极其朴素,基本没什么家具。



    他的房间不仅狭窄,拥有的摆设更是稀少,唯张床和充当桌椅使用的床头柜,那面镜子因为每天出门要用,还是他从父母的卧室里搬过来的。



    剩余别无他物,像是未经装潢的毛坯房。



    法夫纳当然不是乐得清贫。



    他也没有折磨自己的受虐爱好,他只是不想用另外的房间。



    另外那扇卧室的门他已经很久没打开过。



    或许是因为进到里面容易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触景生情;又或许是觉得里面填满了曾经生活过的气息,每打开一次就会逃走一些,等所有的气息都消散,某些事情就会变成再也无法改变的事实,追悔莫及;更或许是他在心底抱着不切实际的妄想,卧室的主人只是出了趟远门,某一天回到家,会有人从里面走出来,对自己表示诚挚的欢迎。



    事到如今还想这些有什么用呢?



    法夫纳自嘲般笑笑。



    他刚想卧倒,忽然又记起了什么,忙不迭接着月光,翻开脱下的外衣里侧口袋检查,两个沉甸甸的布袋子还在里头。



    法夫纳松了口气,里面共有五枚银币和几十枚铜币,是他接下来一个月能够支使的金额,包括了路费和学校的工本费,以及其他杂项开支。



    数目并不算多。



    应该说少得可怜才对。



    但法夫纳还是第一次拥有对他而言数量庞大,真正意义上属于自己的钱财,就算什么都不做,仅仅只是拿在手上,隔着布袋子,他也能感觉到里面结实的,令人安心的,无可比拟的满足。



    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幸福感裹挟了他。



    格林村长同玛莎婶婶算定的开支只占一个布袋,法夫纳本觉得他们已经给多了,应付一个月时间绰绰有余,但爱丽丝持不同意见,她从自己存下来的零花钱里取出了一部分,趁着两人没有注意偷偷塞给了自己。



    所以才有两个袋子。



    法夫纳小心翼翼把袋子收好。



    他再一次想爬上床休息,接触床身时猛然再度发现了什么。他手忙脚乱爬起,麻利把身上的衬衣和长裤都换下,新衣服刚到手就压出褶皱了可不好。



    做完了这一切的他终于顺利躺下,长吸了口气,把双手合十搭在胸前。



    不是祷告,只是习惯,某种幼年起就根深蒂固的习惯。他已经不会再去祈求虚无缥缈的神明拯救,独属于他的女神,切切实实存在这个世界上,他已经在村庄里遇到了。



    法夫纳带着对明天起迎来的美好崭新生活的期待阖眼。



    恍惚间。



    在他昏昏欲睡,即将进入梦乡的时刻。



    有一声叹息轻轻响起。



    那声幽幽的叹息是如此地真实,仿佛贴着耳边吐气,法夫纳努力睁开酸涩的眼睛,他朦朦胧胧间听见有人问。



    “交换吗?”



    交换什么?



    他张不开嘴,在心底回话。



    那个声音穿透了不见底的黑暗,直抵他内心深处。



    “吾乃正义与公平之神,阿斯特赖亚。迷惘的人啊,距离不可违逆的破碎之日很快就要到来,这个世界的平衡将翻转。前兆马上就要发生在汝身边,汝所珍爱的,汝所看重的,汝所惋惜的,将要在天平上一一衡量,吾问汝,要交换两端的砝码吗?”



    那是什么意思?



    法夫纳挣扎着想要问个清楚。



    “汝会知晓的,切莫忘记,所有事物都有其代价,得到什么,就会失去什么。汝做出每一个抉择,天平两端的砝码便会加上一重,勿要忘却,汝在拯救的同时也在剥夺他人的生命。”



    声音逐渐远离。



    法夫纳想要大声呼唤,可困意沉重,如大山倾倒,上眼皮重逾千斤垂下,他再也睁不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