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白马银弓玉公子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二十五章 奴隶案(二)
    吴新良不想答应,但价值一万的借条摆在眼前,他又不想放手。从民间收罗来的奴隶参差不齐,即使是百灵鸟这种极品,一晚上最多也就一百两银子。想赚一万两谈何容易?



    郭露露见有人给她撑腰,立刻硬气起来:“吴新良,你若不答应,大不了咱们鱼死网破!”



    司马仁已经趁乱跑了,他实在不知道怎样面对郭露露。陈七和杨福往郑玉安身边靠了靠,二人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颇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



    吴新良当然不怕:“郭小姐,陈七不过是个叛徒,我之所以不用,是因为有更好的替代他。你认为他能威胁到我?”



    吴新良旁边一个剑客向前一步,这剑客面色苍白,脸颊甚至凹陷了下去,虽然看着瘦弱,但眉眼中杀意十足。



    杨福立刻护住主人,低声对郑玉安说:“此人厉害,不好惹。”



    陈七自觉加入了郑玉安的阵营,介绍说:“此人名叫于镇,曾一人一剑连挑峨眉、武当、昆仑全身而退,江湖人称镇三山。我与他搏命,能让你们先走。”



    郑玉安皱着眉头扒开几人,来到吴新良面前,作势要抽走他手里的欠条:“既然吴老板不乐意,那这笔生意就不做了。”



    吴新良想了想,心想反正司马仁跑了,生意不做白不做。他将借条背在了身后:“郑公子,借条我收下,人也可以先租借给你,但我们要写一个文书合同。”



    郑玉安暗骂了一声老狐狸,但眼下势比人强,他身边只有杨福还会点武艺,那个陈七立场不坚定,不能相信。



    郑玉安只好说:“没毛病,毕竟第一次合作,吴老板小心些是应该的。”



    吴新良点点头,双方当场签完合同后,郑玉安领着众人离去。



    郭露露最后难过地往院中看了一眼,小声说:“就不能再想想办法,救救其他人吗?”



    郑玉安将郭露露拉到身边:“眼下只能做到这样了,真要动手,咱们没理不说,可能还打不过人家。”



    郭露露握紧了百灵鸟的手,沉默着不说话。



    回到府邸,众人先来到议事厅,陈七也没有走。郑玉安坐在主位上,让小倩泡了茶。只见他表情严肃地说:“陈七,道上都叫您七爷,没错吧?”



    陈七上前,恭敬地行礼:“不敢当,公子叫我老七就是。”



    没等陈七说完话,郑玉安便将茶杯砸了出去:“就是你教唆郭露露去救人的?吴新良是心狠手辣之徒,一旦他发飙,你一走了之,郭露露是不是就得死在那里?”



    陈七也不躲,任由郑玉安的茶杯砸在了自己的头上,鲜血直流。他说道:“陈七不敢,若事情真发展到了那种程度,就是死也保郭小姐周全。”



    郑玉安骂道:“你手上本就有人命,死不足惜!凭什么敢拉郭露露一起?”



    郭露露想上前辩解几句,但又觉得郑玉安是为自己好,不好去帮陈七说话,其他人则见郑玉安这种态度,一个个都不敢出声。



    百灵鸟更是吓得哆嗦,多亏小倩低声安慰,让她好了许多。



    陈七低着头,也不说话。



    郑玉安继续发怒:“陈七,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行侠仗义很威风啊?我告诉你,人类之所区别于野兽,就是因为人类有规矩,有法度!如果百姓都和你一样目无法度,那这个国家就乱套了!”



    眼见陈七血流不止,郑玉安挥挥手,让小倩上前帮他包扎,自己则接着说:“正是因为有法律在,强者才会被束缚,社会不至于绝对的弱肉强食。否则,全天下的孤寡老人,妇女儿童,陈七你能保护得了几个,又能替天下的冤亲债主报仇吗?”



    陈七因为失血过多,稍稍有些眩晕,但不忘回应:“受教了。”



    郑玉安说:“受教就走吧,我们政府不养闲人,也供不起您这位替天行道的好汉。”



    陈七迟疑了一下,低头说:“公子,陈七是个粗人,杀死了吴新良,还有赵新良,张新良,救不了这些可怜人。我知道公子有办法救人,陈七能帮上忙,肝脑涂地...”



    郑玉安没有立刻拒绝,而是挑了挑眉毛:“陈七爷去当过护院,应该对里面很熟悉,这批奴隶一共有多少人?”



    陈七如实回答:“这批奴隶二十多个,除了百灵鸟,其他人都是用来做工赚钱的劳动者。”



    “吴新良的手下,还有你的内应?”



    “有”



    “好,那你先留下”郑玉安说道:“不过必须听我调遣,如果敢擅自行动,有多远滚多远。”



    “陈七,在所不辞。”



    郭露露在旁边听得若有所思,她见郑玉安气消了,才敢说话:“可是奴隶买卖合法,不就是压榨弱者吗?”



    “完善法律是一个很长的过程,前人播种,后人改良,不止要修剪枝叶,有些还需要连根拔起”郑玉安叹口气:“但是眼下,我们没有改变法律的能力,只能在法律允许的范围之内想办法。”



    郭露露坐在百灵鸟旁边,说道:“百灵鸟的卖身契还在吴新良手上,大魏律法,根本没有向着他们的地方。”



    郑玉安拿出一本书,敲了一下郭露露的脑袋:“平日不多读书,你这才女之名是怎么来的?大魏律法中有买卖奴隶,从来就没有租赁奴隶这一说!”



    郭露露立刻接过郑玉安的书翻了起来,查阅良久后才说:“也就是说,吴新良租赁奴隶这件事是违法的?那还等什么啊,赶紧去官府告他啊。”



    郑玉安摇摇头:“法无禁止皆可行,仅凭这一条,无法搞定吴新良。”



    说着,郑玉安看向百灵鸟:“姑娘,如果我让你反抗吴新良,你愿意吗?”



    百灵鸟摇摇头:“我不敢。”



    “我给你撑腰,有什么不敢的?”



    “公子,我...”郑玉安还没说完,百灵鸟又哭了起来:“您别逼我了。”



    郑玉安摊摊手说:“这就是问题,人啊,得自个儿成全自个儿,否则你救了他们,又有什么用呢?”



    陈七似乎听懂了,试探着问:“那公子是想...”



    “明日在染坊收拾出一个房间”郑玉安打了个哈欠,此时夜已深,折腾这么久,也该是休息的时候了:“上工之前,要先做个培训。”



    接下来的几天里,大家发现郑氏布行的染布坊在进行一种很新的东西。来他家干活的工人只上半天工,另外半天却在一个教室里“培训”。



    对外的说法,是因为这些人技术参差不齐,需要统一学习才能上工。但染布坊那点活儿,也不用学这么多天吧?



    许多人听说郑氏布行的染布坊福利待遇好,还只上半天班,纷纷自降身价来应聘,结果全被拒绝,理由是不符合要求。



    这下大家更看不懂了,染布坊里还有许多残疾人,他们有手有脚的,怎么会比这些不健全的还不符合要求。



    吴新良也奇怪,他想进去旁听,结果被郑玉安以商业机密为理由回绝。奴隶早出晚归,吴新良也抓了几个来问,问他们上课都听了什么。



    这些人说了半天也说不出所以然来,似乎是什么儒家法家之类的学说。许多人大字都不识一个,怎么可能理解得了微言大义?



    吴新良心中一声冷笑,郑玉安不过是有些小聪明,和奴隶讲诸子百家,不是对牛弹琴吗?



    百灵鸟最近也在跟着上课,但没有上工。百灵鸟本就是一个花瓶,除了好看几乎什么都不会,她本想在课上学习一些技能,结果这两天讲得全是她听不懂的大道理,让百灵鸟有一些挫败感。



    自己就真的只能做一辈子花瓶吗?



    不过,郑公子说,今天要进行分科。公子的意思,技能在精而不在多,每个人要根据自己的兴趣和特长自由选择技能。



    百灵鸟很佩服郑公子,这种培训方法闻所未闻,从来都是别人要求他们做什么,没人问过他们想做什么。



    轮到自己做选择的时候,百灵鸟反而更难了,她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擅长什么,更不懂选择。



    刚进染布坊,百灵鸟便看见一个身影,一瘸一拐的上台阶。这个人叫刘天贺,曾经因为反抗过吴新良而被打断了腿,至今仍有残疾,走路不方便。



    郑玉安曾经找大夫帮忙查看,大夫也断言,刘天贺这辈子只能这么走路了。



    百灵鸟十分佩服刘天贺,因为他敢于反抗。这几天上课很少有人能听懂,刘天贺却听得入神,心中一定有要选择的技能了。



    百灵鸟上前搀扶了他一把,刘天贺有些惶恐,连忙说感谢。百灵鸟笑了笑,问说:“刘天贺,你已经想好要做什么了吗?”



    刘天贺很腼腆,百灵鸟对他们来说,是仙女一般的存在,能和她在一起上课已经是荣幸,更何况离这么近说话。



    刘天贺说:“我想,认字读书。”



    百灵鸟啊了一声,对她来说,认字读书是最难的事。百灵鸟问:“认字读书可以赚钱吗?我怕公子不答应。”



    “公子说,染布坊不止要染布,还要记录账簿,清点货存,这些事都需要会写字”似乎有光芒在刘天贺眼中点亮:“我想多认些字,然后与公子借一些书来读。”



    百灵鸟很羡慕刘天贺已经做好了选择,她又问:“还有谁想和你一起做账簿先生?”



    刘天贺说:“赵钱塘,他也很喜欢读书。”



    百灵鸟睁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啊?那个瞎子?他怎么识字啊?”



    “他只是眼睛不好,但隐约还是能看见一点”刘天贺笑着问:“百灵...姑娘想做什么?”



    百灵鸟摇摇头:“我还没想好,所以才四处问问。”



    刘天贺说:“百灵姑娘这么好的条件,应该去学歌舞,先生说他认识满春阁的大小乔,可以请来帮忙上课。”



    百灵鸟神色有些黯淡:“我是被租来的,早晚还会回去,学会了歌舞,再去取悦男人吗?”



    刘天贺没再接话,百灵鸟突然意识到对方似乎也是男人,尴尬地笑笑,与刘天贺一起走进教室。



    也就是因为这几天一同上课培训,他们彼此熟悉了许多。搁在往常,他们不过是一群奴隶,真的会分男女吗?



    百灵鸟与刘天贺还没有熟悉到坐在一起的程度。教室里桌椅摆放是两人一桌,与百灵鸟在一起坐的女孩儿名叫钟温婉,此人女生男相,身材魁梧,性格略有些自卑。



    钟温婉还有一个亲哥哥,名叫钟小虎,他们的父母在一次水灾中去世,无人接济,沦落为奴,在当前乱世中,这样的故事太多了。



    就说这间教室里,哪个不是可怜人?



    百灵鸟今天有些话痨,她主动搭话:“温婉,你想学什么啊?”



    钟温婉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什么。百灵鸟知道,钟温婉喜欢那个叫赵钱塘的瞎子。赵钱塘眼睛不好,平日里多亏钟温婉照料,才能在吴新良的手下活到今天。



    百灵鸟不甘心,又问:“你不会要和赵钱塘去学认字吧?”



    钟温婉把头摆成了拨浪鼓:“不是,我太笨,学不来那些字画。”



    百灵鸟吐了吐舌头:“我也学不来...”



    两个女孩儿正在窃窃私语,一个穿着干净、书生打扮的人走了进来。所有人都认得,此人是染布坊的主人,郑玉安。



    郑玉安作为他们的雇主,并不是多神秘,有空的话便来监工观摩培训。作为郑氏布行的东家,郑玉安太忙了,饶是如此,他仍然能抽出时间来这里混脸熟,让所有人心底有些惶恐。



    然而,郑玉安还是第一次以老师的身份来到教室。



    教室中的奴隶都不说话了,郑玉安面带微笑,说道:“诸位,我比你们长不了几岁,今天站在这里有些惭愧。然而这节课若是别人来上,我却有些不放心。所以今天便献丑了。”



    奴隶性格不一,比如有个叫赵钱塘的,眼神有些差,性格却格外活泼:“公子说笑了,您是大魏名士,教我们这些人绰绰有余。”



    “是啊,公子太谦虚了。”



    赞美声不绝于耳,郑玉安一时沉浸在其中。多亏刘天贺提醒:“公子今天要给我们讲什么?”



    郑玉安这才咳了一声:“今日,我想讲的课题,叫做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