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树枝上的乌鸦像个孩童一样不讲道理的叫了起来。
巴塞罗那的军营内,查理中尉看着眼前送过来的“关于主教近三日行踪调查”的报告,眉头皱的像是霜打后的菊花。
作为部队里青壮派里的一员,查理中尉知道这份报告对其来讲除去麻烦以外没有其他任何意义。
军队没有办案的权利,就算有,在证据不够确凿的情况下冲进主教的教堂将其逮捕,十条命也不够他死的。
一想到可能会被关进漆黑的地牢查理中尉脸上的表情开始纠结了起来。“该死的菲德尔自己躲起来倒好,难题扔给我。”
“可有其他人看过这个报告?”查理皱着眉头问道。
“没有。”一个流浪汉打扮的年轻人疲惫的说道。
在调查结束后他甚至来不及更换着装便赶来了查理中尉的办公室。
“此次调查记录全部删除,你的出勤,时间等记录一并删除,替换方案你自己编完再给我报告。”查理中尉点燃一支香烟说道。“不行,有人问就说我给你放了三天假回老家探亲,你老家那边自己找人打好掩护,车站的车票记录我来安排。”
“收到。”年轻的士兵抬手敬礼,说罢向门外退去。
查理中尉划着一根火柴将报告拿起点燃了它的一角,窗外传来了翅膀扇动的扑棱声,乌鸦停止了它毫无意义的喊叫不知飞向了何处。
军费的开支其中也包括上等的棉纤维和麻糅合制作出的纸张,因此用其书写的调查报告燃烧起来极其的缓慢。
查理中尉看着燃烧的火焰陷入了思考,紧接着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拿起报告扔在了地上,军靴踩上去发出了啪叽的响声,他捡起来在身上拍了几下挥落燃烧后的灰屑,几个灰蒙蒙的鞋印出现在了上面,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空白的文件袋装了进去,随后锁在了自己的保险柜里。
......
巴德尔主教此刻正在教堂内带着信众虔诚的做着祷告,忽然教堂外传来了一阵鸟鸣,他睁开眼挥了挥手示意另外一名教士前来接替他的工作。
“我忽然想起有件事需要处理。”说罢他向教堂外走去。
忽然信众们传来一阵低呼。
“上帝有灵。”
他们看到一只鸟落在了主教的肩上,在他耳旁低语,那是一只乌鸦。
片刻后巴德尔目光变得阴沉了起来,在脱离了众人的视线后他伸出食指逗了逗这只乌鸦,紧接着大拇指贴了上去掐住了它的脖子,稍一用力乌鸦的脑袋以一种奇怪的角度瘫倒在他的手中,他挥手将其扔了出去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畜生东西怎么一开始不通知我。”巴德尔主教脸色愠怒。
在稍作思虑后他回到了房间给马德里的一位主教打去了电话。
“夜里有四名羔羊将前往你处,请做好交接准备。”
“是的,我这边目前有一点状况。”
“谢谢你的帮助,我这边会自行处理。”
说罢他挂了电话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他准备给那名年轻中尉一个小小的震撼。
……
夜里查理中尉拿着票根前往军营宿舍寻找那名士兵时,却发现他用军靴的鞋带将自己吊死在了床头。
“谁干的?”查理中尉握紧了拳头。
“还在查,但是据说是老家那边的未婚妻另寻新欢,他一时想不开。”一旁的士兵说道。
查理中尉腮帮子的肌肉阵阵抽搐,眼里直欲冒火,“给我好好查,报告好好写。”
说罢他转身离去,回到办公室里的他摊开手掌,手里的票根已经被他无意识的揉成了一团。
他从保险柜里翻出那份文件,将票根摊开放了进去。
没过多时,两名宪兵来到了查理的办公室。
“你好,请把枪下了和我们走一趟。”说罢两人将肩上挂着的的步枪摘下端在了手上。
当查理在问询室里看到主持问询的是里奇中校时,他压抑的愤怒瞬间变成了一团熊熊烈火。
“我的兵被杀了你们不去调查却把我关在这里?”他拍着桌子吼到,脖子上的青筋似乎要挣破微红的皮肤。
“公事公办。”里奇中校按下录音机的按钮,又将面前的本子摊开拿起钢笔说道,“况且你的兵好像不是死于谋杀,而是自杀。”
说到这里查理中尉像是泄气的皮球,紧接着一句话彻底让他瘫倒。
“如果你认为他不是自杀那么请拿出证据,或是你掌握了什么其余的内情也可以说出来,我会秉公处理。”
“目前根据条例你批他三天假期没有通知团处,也没有向我汇报均是违规行为,因此你要对他的自杀负责。”
“他是一个好兵,就是太懦弱了一点。”
“你呢?会像他一样懦弱吗?”
随着里奇中校一句又一句的问询,查理中尉脑中逐渐空洞起来,他机械的应付着问题,回答着明知不是的答案。
“我知道你们中下层军官有不少人是什么不知所谓的青壮派,就像过家家一样,玩可以,但不能做的太过火,会死的。”里奇中校将面前的本子合拢了起来,随后按下了录音机关闭的按钮,“骑兵司令马文要是知道他以前的亲随是青壮派可能现在会气的从法国游回来。”
“问完了?”查理中尉抬起眼皮盯着他说道。
里奇中校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令人厌恶的微笑,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查理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角和帽子,随后立正向他敬了一个礼,紧接着头也不回大步向门外走去,身后正欲抬手回礼的里奇中校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
回到办公室后的查理发现关于他手下士兵的自杀调查报告已经放在了他的桌上。
他直接快速翻到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只是“砰”的一声,因为太过用力笔尖应声而断,大片的墨汁从断裂处撒出,像落入水里的石子在纸张上涂出一块又一块的涟漪。
他签完后又看向了自己的保险柜,正要伸手去开,只是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手僵在了半空。
他缓慢的回到自己的座位蜷成一团,窗外的夜色浓的像一块巨大的乌贼喷出来的墨汁,他隐约觉得有无数双眼睛藏在这片墨汁里。
在思虑片刻后他起身将窗帘拉上,仔细翻看起那份报告。
【胃部未检测出毒素】
【无可见外伤】
【因为脑部缺血而引起的心脏麻痹】
随着查理将整个报告翻阅完毕他越发感觉荒唐,最终他犹豫了片刻,从保险柜里翻出一张纸条。
那是他的老领导骑兵司令马文给他留下的一串电话,说是碰到要命的情况可以打这个电话。
查理思忖再三,最终还是拨动了手里话机转盘。
“你好,这里是国防部,请问你找谁?”话筒里传来悦耳的女声让查理张开了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好,我是隶属于巴塞罗那第二军第七团骑兵连长查理中尉。”查理不禁挺直了身板说道,他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帽子。
“你有什么事?”
“马文司令说让我有要紧的事就打这个电话。”查理硬着头皮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响,可查理却感觉像是过了半个世纪。
“噢,电话将在十五秒后转接至赛格部长隐私专线,请你稍作准备,另此次通电结束后此号码将报废。”随着“嘟”声的响起查理头皮一阵发麻。
一个雄厚又低沉的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查理中尉你好,我是国防部长赛格。”
国防部内一个金发女郎看着桌上在此之前从未响起过的红色座机发起了呆,她心里一阵后怕,好在隐藏在脑中最深处的【各电话使用规范】并没有被其忘记。
......
深夜卡米洛公爵府邸大门被敲的嗡嗡作响。
一脸怒气的女佣打开大门后看到一张略带疲惫的脸庞,她眼角抽搐了一下,一眼就看出是那天送三个孩子回府的中尉,她转身就要关门,查理中尉一个健步上前将门推开,紧接着向里屋走去。
“赛格部长让我来的。”只是他突然停止了脚步,身后正在追着他的女佣直接撞在了他的后背。
“你好,请告诉我卡米洛公爵在哪,我不认识路。”查理中尉转过身看着捂着鼻子的女佣说道。
......
“原来是自己人。”卡米洛公爵递来一个装着冰块和威士忌的方杯说道。“但我还是觉得你对我的三个学生做的太过分了。”
“不是我动的手,我只是负责运送。”查理中尉接过威士忌说道,“况且我也挨了你一耳光。”
说到这里查理中尉将脸侧着稍微扬起,“你看,是不是比另外一边肿一点。”
“你和菲德尔什么关系?”卡米洛公爵问道,“他并未向我提起过你。”
查理中尉犹豫了片刻,他将杯子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整个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不少,他开口说道,“军队里中下层军官有不少在青壮派,不过菲德尔我也不熟,只是前几日接到任务让我去加的斯找他。”
“谁给你的任务?”卡米洛公爵又给他倒上了一杯。
“本来不是我去的。”查理说到,“你知道我以前是马文的亲随,青壮派我也才被引荐加入不久,并未给我过多的信任。”
“噢,那就是哈特,国防部长的秘书。”卡米洛公爵摸了摸自己的胡须说道,“赛格部长让你来的?”
“是的。”查理中尉说到。
“那现在来说说你碰到的麻烦事吧。”卡米洛公爵拿起一块甜点塞入自己嘴里说道。
在查理中尉简单的将事情经过讲述一遍后卡米洛公爵眉头皱了起来,他忽然觉得刚吃的甜点令人喉头发腻,“你的意思是你的兵在调查主教后被其杀死了?”
“是的。”查理中尉说道。
“调查内容呢?”卡米洛公爵问道。
“被我藏在了一个秘密的地方。”查理中尉说道。
“我的意思是什么内容。”卡米洛公爵指了指脑袋说道。“我没有问你在哪。”
查理中尉低头沉默了片刻,他犹豫了半响,艰难的从喉咙里吐出了几个字,“娈童以及杀死流浪汉。”
“该死。”卡米洛公爵眯着眼睛说道,“那你是害怕被其杀害还是想要为你的兵报仇?还是想为那些孩子伸张正义呢?”
“我可以死。”查理中尉听闻此语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如果孩子可以得到正义的伸张,如果我的士兵可以得到公平的调查。”
“你的意思我懂了。”卡米洛公爵指着查理中尉说道,“你不会死,他们也都会得到公平的结果。”
查理中尉愣了一下,紧接着眼神充满期盼看向了卡米洛公爵。
“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卡米洛公爵说道,“需要时间。”
说罢他从抽屉里掏出一个上面画满了符号的黄纸,那是前几日青云道长接过定金后的附赠。
“你把这个随身揣着,来自东方的符咒,可以护你周全”卡米洛公爵将符咒递了过去。“什么时候他自己烧着了就代表你有危险。”
查理中尉一脸狐疑的接过符咒看了一眼,紧接着揣进了自己的内衬。
“另外,我也很想巴德尔主教死,但怎样让他死的悄无声息才是关键。”卡米洛公爵眯着眼睛说道。
“不行。”查理中尉音量不由的大了起来,“不能让他死的悄无声息,要让他得到审判!”
“你的意思是审判一名主教?”卡米洛公爵问道。
“是的,他必须得到审判。”查理中尉说道。
“有点难办,但我们争取做到。”说罢卡米洛公爵向查理中尉伸出右手说道,“如果做不到也不要怪我。”
查理中尉握住了他的手眼神充满了感激。
此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卡米洛公爵还来不及应答,褐色卷发已经出现在了眼前,一把长鞭已经向查理脑袋上甩了过来,弗洛拉说道,“你还有脸来这里?”
查理中尉将头一低,帽子已然被鞭子抽了出去,他双手撑地向后一滚脱离了长鞭的范围。
弗洛拉踏前一步,扬手正欲抽出第二鞭。
“自己人,自己人。”卡米洛公爵接过被抽飞的帽子,站起身来尴尬的挥了挥手,“我慢慢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