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雾蒙蒙一片,我们来的时候只走了三分钟,但是刚才走了十五分钟,还是走回来了。妈的,我们可能碰到鬼打墙了。”
刘强说完这些,忍不住一拳砸在了墙上。
柚子泪眼莹莹地望着周数,眼底有一丝希翼。
“警察姐姐,我们现在怎么办呀?”
周数看了一圈周围,见大家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便把她知道的都徐徐道来:
“十三天前,我们接到举报,说某村子中的一户人家在举行邪教仪式。”
“我们赶到的时候,确实发现了大量有关邪教三恶道的宣传册。”
“信徒笃信三恶道的力量,认为把无辜的人献祭给三恶道,信徒就可以进入三善道。”
“因为没有造成严重的影响,所以我们批评教育后就放行了。”
“但是三天后,这户人家失踪了。又过了十天,依旧杳无音信,我们便通知了家属。”
这些事张乐已经知道了,可是此时周数树立了一遍后,他心中还是五味陈杂。
是自己疏于关心,才会让爸妈走上这样一条不归路,迄今生死不明。
“警察姐姐,可是这些都是封建迷信啊,为什么会和我们扯上关系?”
柚子忍不住出言道。
周数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之后我和同事在调查这起失踪案的时候,又接到了一个类似的举报电话,等我们赶到那个报警人的村子时,却发现四周都是大雾,怎么走都会回到村子,我们出不去了。”
所有人的神色都一紧,这个情况,和他们现在经历的一模一样。
“我和同事被迫在村子里展开调查,期间还遇到了其他人,他们都因为各种原因来到了这个村子。后来我们发现,这个村子发生过一起凶杀案,一个无辜的妇女被冤枉,而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在我们查明真相后,雾气散去,我们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中。我和同事还站在村子口,连时间都没有流逝过。不过我很确定,我们已经调查了两天了。”
周数说完后,王斌先抬头道:“是不是说,如果我们查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还是有可能出去的?”
周数点了点头。
张乐心里却咯噔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周数有所隐瞒。
“不管怎样,我们先开始调查吧。恐怕叫我们来的郑小姐,就是这个屋子的主人。”
周数站起身,她声音不大,但是却让人忍不住想要听从。
毕竟此情此景,哪怕不听周数的,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
“你们关于郑小姐,都知道多少?”
周数开口问道。
“我们是在一个礼拜前接到她的电话预约的,她听起来很年轻,一上来就约了我们最贵的婚纱套餐。”
柚子抢先道。
“我是今晚接的单子,过来送婚礼蛋糕的。”
王斌先紧接着说,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走到玄关处打开了门,飞快地把放在角落的蛋糕提了进来,然后立刻关上了门。
周数走过去把蛋糕提了过来,放在桌上。大家都围在了一起,盯着蛋糕看。
这个蛋糕看起来价值不菲,雪白的奶油上是雕刻精致的一对新人,只是在外头放了不少时间,奶油融化,那对假人也歪到了一边。
蛋糕面上用红色的奶油写了些什么,只能模糊地辨出“关”“丨”“叔”“走”“×”“氵”和一个糊作一团的字符,中间有一个已经扭曲的心形符号。
“这几个字有没有可能是郑和赵两个姓氏?”柚子道。
“确实。”
周数点了点头,郑应该是郑小姐,只是一个女生会取“叔”这样的名字吗?或者这是一个字的部分而已。
根据现有的线索来看,郑小姐似乎即将结婚或者刚刚新婚,又是定了婚纱照,又是点了结婚蛋糕。
她定的东西价格昂贵,看起来不是非常缺钱的人。可是这个屋子却很奇怪,墙壁和地板都是水泥刷成的,看起来仿佛是一个毛坯房。
但是门口鞋柜上的儿童鞋,屋子里的看起来价值不菲的家具吊灯,洗手间的昂贵护肤品,都显示这里长期住着带着孩子的一家人,收入不错,并且这个孩子已经有两三岁了。
一个可能刚刚结婚的年轻女士,和一个两三岁的孩子,莫非是二婚?
思考会让人平静,柚子和张强激烈地讨论了起来,王斌先也拿手偷偷比划了起来,只是他识字不多,抓耳挠腮了半天,也想不出来啥。
张乐一个人走到了门边打开了门,从鞋柜上拿起来一双儿童鞋,周数跟了过来:“有什么发现吗?”
“这个童鞋太干净了,”张乐其实刚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鞋柜上一般放的都是常用的鞋,这个年纪的孩子往往鞋都脏兮兮的,可是这双童鞋却干净得仿佛刚刚买过。
张乐闻了一下这双童鞋,果然,一股刚刚出厂的皮革味,不像是穿过的样子。
鞋架上剩下的童鞋和男士皮鞋几乎都有这个问题,但是有磨损痕迹的高跟鞋和女士拖鞋明显都有穿过的痕迹。
张乐皱着眉:“这似乎说不通。”
周数点点头,示意他先回来。楼道里此时漆黑一片,带着暖黄灯光的房间仿佛是黑暗中的一片孤岛。
见他们回来,客厅里的三个人便围了上来.
其实还有三个房间他们没有去找线索,只是周数不回来,他们都默契地都缩在客厅。
“你有发现什么吗?这位……小哥?”
见周数不开口,柚子试探性地扭头问张乐。只是开了口她才发现自己没有问过他的名字,因而脸上有些讪讪地。
张乐倒是不介意自己被忽视了,好脾气地开口:“我叫张乐,我发现……”
周数不动声色地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我发现外头鞋柜上有童鞋,还有男士皮鞋,可能住在这里的是一家三口。”
张乐不紧不慢地结束了他的观点。
外头鞋柜上的几双鞋子谁都能看出来,这条线索没有什么价值,柚子略微有些失望。
“要不我们再去其他房间看看?”柚子转向了周数道。
周数点头,身先士卒地开了第一个房间的门。
她和张乐在这扇门后躲藏过,自然知道没有什么危险。
打开进门的灯,大家环顾四周。
这间房是一个儿童卧室,深色的木地板,床头的毛绒玩具,还有书桌上的几本摆放整齐的童话书,一时半会儿辨别不出房间的主人是男孩还是女孩。
说句实话,这个房间看起来倒是十分温馨。或许是大家都有些累了,王斌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他这一个哈欠不要紧,柚子和刘强都紧跟着打了个哈欠。
张乐也有了些困意,周数检查完房间,强打精神道:
“去下一个房间检查一下吧。”
第二个房间是主卧室,一张实木双人床,墙上挂着很多空白的相片框,一个猩红的囍字贴在床头,看起来却有些诡异。
大家没有多留,确认没有危险就赶紧走了。
最后一个房间是书房,看起来普普通通,书架上也没有多少书。地上铺着一个黑色瑜伽垫,已经落了些灰尘。
三个房间都确定没有什么问题之后,大家都又累又困,柚子倚在刘强身上,勉强道:“要不我们休息一会儿?”
周数的工作量最大,神经最为紧绷,但是她还是警惕道:“我们最好轮班守一下,防止晚上有什么事出现。”
五个人,两两一班,不值班的睡在看起来最无害的儿童房。
周数一个人守两轮,其他人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
第一班是周数和张乐,两人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以保持清醒。
刘强和柚子睡床,王斌先无奈地拖了书房的瑜伽垫睡地上。
儿童房的门合上了,里面传来了一会儿说话声后便没有声音了。
周数盘腿坐在地上,张乐静静地看着她。
他很难猜出周数的年龄,她明明看起来很年轻,但是举手投足间的杀伐果断,却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
“你似乎不是很怕?”也许是夜间的缘故,周数的声音温柔了不少。
“确实没什么好怕的。”张乐自嘲地笑了,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当一个人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时候,他也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
张乐在现实生活中早就一无所有了,只剩下对父母去向的一点执念。
“我能理解。”
周数很认真道,她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了一片阴影,她的声音很轻。
“我从小父母离异,是外婆带大的。外婆很好,只是情绪失控的时候会像疯子一样,有一次她砍断了我外公的一条腿,我外公就逃到外地去了,再也没有回来。”
张乐有些惊讶地望着周数。
他在离开警局的时候听到过两个警员议论这位周副局长,她是彻头彻尾的人生赢家,学业仕途都一帆风顺。
和周数相比,张乐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是个笑话。
却没想那看起来无比成功的周数,会有这样一个过往。
周数拍了拍他的肩,意味深长道:“人生的霉运只是一时的,会有时来运转的时候。”
张乐下意思地点头。
儿童房的门忽然打开了一条缝,睡眼惺忪的柚子愣愣地和坐在地上的两个人打了个招呼,然后走向了洗手间。
张乐不知为何,瞬间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