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里似乎封印着一头发狂的安达卢西亚种牛。
“它”发狂冲击着颅顶。
这颅骨开裂般的脑胀痛已经足够让人昏死过去了。
但对于陷入深度昏迷，魂魄无归的莫里亚来说，这样的疼痛刚好。
眼皮高频率的颤动是莫里亚唯一能做的挣扎，徒劳而已。与冷硬的尸体不同的是那松弛无力的肌肉，这或许是他活着的唯一证明了。
几次挣扎之后，供氧渐多的大脑也终于平复了那头“牛”的怒火。
除了莫里亚自己紊乱的呼吸和快节奏的心跳外，没有任何一点动静。
无风，甚至感受不到一点与物体接触的感觉。
与虚无共枕的莫里亚终于抽身开始感受周围的环境
我究竟怎么了？我是…送莉绪…不对！我在送货！他们……疯子。这是莫里亚能想起来的唯一片段。
被绑票了？莫里亚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
一棒子敲晕后再被注射了麻痹药剂。这个想法虽然很危险，但却是最现实的了。
靠了！得快点睁开眼。
在一瞬万个掏心掏肾的画面播放时，莫里亚的眼皮又开启了抗争模式。
可是没有光线的刺激，无法唤醒一个深眠的人。
光?要是有光就好了。
仿佛是听到了莫里亚的呼唤，他只觉眼前一片火红，而后那厌恶的光感直击脸庞。没有那熟悉的温痒感，反而有一丝寒意冰眉加速睁开了他的眼。
他愣住了。
没有手持沾血锈铁刀的器官贩子，没有满脸凶相的油腻大汉。
有的却是比那更加恐怖千百倍的诡异画面。
一双平静祥和的金色眼睛于遥远处凝视着莫里亚。眼白布满黑色丝线如同开裂，黑色的瞳孔于周遭的漆黑融为一体，似虚无。他与那金眼空瞳对视，如在地面观赏满月。
就是这样的一双眼睛散发出了那耀眼如阳却寒如月夜的光芒。
震撼？恐惧?并没有！
莫里亚只感觉那是一种压力，来自上位的绝对压迫感。
眼神无法躲避，甚至无法感知到身体。
“这……到底是什么？“思考按了暂停键，莫里亚下意识脱口颤道。
【你·想·见·我？】
这句话凭空出现在莫里亚的脑海里，没有声音，也没有在脑内幻化成的文字，但他十分确定有人在与他对话。
纯黑的寂静空间、神秘的双瞳，还有那被固定成“大”字型的莫里亚。构成了一副极其诡异的画面。
妖异的威压紧随着凭空虚妄的字句而至。
有着干裂纹的石膏人脸于黑暗中慢慢浮现，数只金色巨手握着各色的水晶在其头上蔓延摇晃。由黄金与水晶构成的冠象征着其王的权威。似笑非笑的嘴角两边若隐若现着金银交错的鳞片，向下铺满整个脖子乃至肩膀。这正是那双金色眼睛的主人。
祂的体型过于巨大。即使相隔甚远，也无法使人窥见其全貌。
若是巨物恐惧症的患者，恐怕已经彻底崩溃了。
诡异可怖的画面一幕又一幕。对于无法行动的莫里亚来说，只能默默的注视打量着一切。
仔细观去，那左边的空瞳居然浮现着他过去的种种生活片段，右眼则是不断跳出一幕又一幕难以言说的大恐怖。
两个不同的怪异画面，单拎出一个就足以让平凡生活的地星人彻底疯掉，但好在这奇特的巨物散发着阵阵祥和的气息能够给予莫里亚足够的理智安稳心神。
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才能够回溯一个人的过往，将诸多恐惧封存于一眸？
不对？这是「神」吗？我这是做梦了吗？好诡异。
姆大陆是被神注视着的大陆，但在历史的长河中没人能够得见这至高无上的存在。
神的面容岂能窥探？
于渊池中听闻诸神的呓语已是极其幸运的事情，若能听清某位神祇的呼唤，知晓祂的名号，那将获得何等超凡的人生！
突然，一阵钟声打破了莫里亚的思考，也割裂了这无声的怪异画面。
【时·间·到·了。】
什么时间到了？
刚被钟声意外到的莫里亚又感知到了那不存在的话语。
【于·危·难·之·中·呼·唤·吾·名·「克塔尼德」。】
克塔尼德？那是什么…真的是神吗？是未曾被记录的存在……
石膏人脸的下巴有什么在窜动，打断了莫里亚的思绪。
直到在金色的光辉照射下，才发现那是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无数只手。它们仿佛有意识般的逐渐接近莫里亚，将其捆住淹没于黑暗。无力的莫里亚尽管意识在挣扎，却驱动不了那松弛的身体。
“砰”！
强烈的撞击声终于驱散了眼前的黑暗。
在眼前模糊的深棕色与一阵吱呀～的声音下。那高挑的身形终是在摇晃中稳定站住了。
莫里亚晃了晃脑袋，又看了看地上砸乱一团的粗制鸭绒被子，很显然，他从床上摔下来了。
环顾四周，充满英式气息富丽堂皇的古典家具装扮映入眼前。
对于常年在郊区古德里小镇与机械打交道的莫里亚来说，这多少有些让人发懵。
这里虽然不如老威尔的机巧屋独特，存储着各种新奇独特的铁皮装置。但却有着无法让人忽视的华丽木雕家具。
就连头上导能灯泡的亮度也是强于老威尔那用透明酒瓶子和乱七八糟丝线组装的昏黄灯具几倍。
身后的窗外更是不时传来多种语言的嘈杂和蒸汽寻轨车压路的晃荡声。偶尔能听见一些机器运行的声音，听起来很远就是了。
这样喧哗的夜在古德里镇是没有的。这是多伦伍德市区才能看得见的。
他拉开窗帘，推开了仅有一面的浮雕橡木花窗。在晚风清扫面庞后……那又是何等繁华的一幕。
随着一群脏孩子的跑动，可以看到古着的分领西服绅士们，手里或拿着报纸或拄着拐杖，仔细的话还能看见正在行窃的贝雷帽小偷。蕾丝与蝴蝶结装饰的保守荷叶边长裙如同女性蓬松又卷曲的头发般和谐，却与背景板的流浪汉格格不入。
少有的几辆马车在空中鞭子的片尘雾，引的街道声声咳嗽。
凡朗西语在几声咳嗽后清晰的传入莫里亚的耳朵。
“这该死的杰克，到现在为止已经有四个受害的人了，我有幸目睹过一次现场，哦～那真是够让人反胃的。”
“别管那些了，弗莱德。那家伙只对卖身女感兴趣。你——？偶吼吼。快跟我喝酒去。”
略带点饶舌口音的讨论自墙根传入二楼的莫里亚耳朵里。
杰克？前些日子有在报纸上看到过，是什么来着？克塔…尼，不，不对！那只是该死的一场梦！别他妈再想了！刚才的画面又渗入了莫里亚的大脑。
没了怪异的慈祥气息笼罩，仅仅是回忆一下之前的‘梦境’都会让人难以忍受，那是足以割裂精神的诡异事情。
杰克？别想了那不关我的事！现在应该考虑的是我究竟在哪里？
多伦伍德？肯定是了。
但这是哪个街区？妈的，都怪那群像饿死鬼一样的疯子！
优美的大夏语不断爆出，宣泄着他经历的种种不解与恐惧。
我得先离开这里，门是不会走的，走窗户。
华丽的装饰不像是罪犯的居所。但是如果屋子的主人要求他支付什么睡觉费，不让他走可就糟糕了。
多伦伍德是姆大陆的三大主城之一，也是最吃钱的主城。这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奇葩费用，比如工作需要支付的职位费……尽管没用官方的认可，但企业是私有的，老板自己决定就行了。反正税交够了，什么都好说。
当然，这都是老威尔告诉他的。
我得先去教堂找到莉绪，她应该已经在等我了。至于要送的货？如果丢路上了就算了，要是在屋子里，那就送给这家屋子的主人了。大不了回头让老威尔再做一批，反正都是些黄铜烂铁……和老威尔说过的睡觉费相比，值不了几个钱。
“离远点，我要跳下去了。”莫里亚刚登上窗台就看见了楼下碍事的一坨人……
“你说什么？”粗犷的喊声在楼下响起，是日不列语。那是一个穿着破烂的鹰钩鼻大胡子流浪汉。他抓挠着那坨鸡窝款的灰白羊毛卷向上看去，也不知道能不能透过那浓厚的长发看见点什么。
……
莫里亚停嘴打量了老汉的一番装束，才想到流浪汉应该付不起通讯局的月租，自然是听不懂大夏语。
姆大陆是世界上仅有的一片大陆，得益于I.I.F.基金会对“神灵的赐福——跨物种沟通与联盟”这一类能力的开发，大陆各民族借助通讯局的神职人员搭建的“译网”做到无障碍交流。这也使得民族交融的同时保留了各自的独特文化。当然，这些历史都不需要写在书上就人尽皆知了。
每月1新元的译网租用费，据说是给通讯局的神职人员颁发的奖金。
……
“嘿！我听不明白。”由于刚才莫里亚的发愣，他喊的大声了些。
“我靠，你他妈别叫啊！”回过神的莫里亚脱口骂出大夏语，慌张紧绷的心跳使他丝毫没有听到后面的开门声，双手胡乱晃悠着。
如果不是距离问题，他恐怕就用那白皙但是长满茧子的手掌亲吻流浪汉干裂的嘴唇了。
“你可以说日不列语吗？照顾一下可怜的我。”那老汉又是一嗓子，标准的欧美耸肩摇头彰显着自己的无辜。
被搞得无语了的莫里亚当即踩上窗台，准备用实际行动告诉老汉他要干什么。
“他在说，你他*能不能别叫了！”
独属于少女的清脆甜美的声音用日不列语翻译出了那“优美”的大夏语。
不合时宜的转述凝固了空气。
莫里亚被惊吓到了，虚汗布满额头，僵硬的缓缓向后看去。
那是一双碧绿色星眸直勾勾的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