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伤痕累累的蒙面男子情急之下躲进了这处山洞,妫魂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却懒得出手干涉。
她往外走,那男子不知她是谁,提着剑就要架她脖子上威胁她,妫魂转动着自己仿若无机物一样的眼珠,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直接将他弹出几米开外。
男子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结果妫魂压根懒得搭理他。
妫魂一踏出山洞,追杀男子的那群人便围攻了过来,妫魂也不在意他们是谁、要干什么,一挥手,所有人都化成了血雾,死得一干二净。
这点小插曲不算啥,妫魂回到女神宫,不自觉地想起那冰天雪地里唯一一株梅花树,不知为何,梅花的香仿佛烙印在她的脑海里,一直挥之不去。
她闭目小憩,情不自禁来到了内心世界,还是漫天大雪,一株梅花,不同于上次,这回的梅花香格外浓烈。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妫魂走到树下,轻声呢喃。
原本死寂的、冰冷的心,居然能感受到这梅花的爱,她眸光微颤,有些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
她的心毫无波澜,却能感受到它的爱,就像隔着朦朦胧胧的雾,却依旧能描绘它的轮廓。
妫魂心里大概明白这是个什么东西了,它就是她最后残余的七情六欲的化身。
它,是冰雪中唯一的花;它的香,是她仅存的情愫。
它的芬芳馥郁,在传递一个讯息:你能否爱我一点?
上一次她来了又走,它错过了一次,这一回这么积极,抱着一些期待,抱着一些后悔,抱着一些忐忑。
它是情感的化身,自然会期待主人的回应。
一株寒梅,带着满腔的爱意,孤独地盛开在这漫天冰雪里,唯一能期待的,就是妫魂的爱。
说来讽刺,世人给不了妫魂温暖的爱,逼得她种下冰雪之种,决心舍弃自己的情感。
而冰雪之种封冻了她的感情,却在她的内心世界催生出一棵梅树,向冷了心的她讨要感情。
她残存的七情六欲都化作了它,哪来多余的情感去回应它?
只是这梅花香未免太扰人心智,妫魂漠然地看着它,最后做出了一个决定:封印它。
妫魂双手结印,结界从她手里张开,梅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花香里充满了苦涩,它连挣扎都没有挣扎,顺从地被彻底封印了起来。
无疑,妫魂是绝情的,可她的绝情,却用在了对付自己的情愫上,用在了对付深爱她的梅树上。
她有些明白为什么幽宿面对她的时候总是叹息了。
幽宿大概早就料到了妫魂的命运,和劫难。
这个时候,有人扣响女神宫的大门,妫魂睁开眼,从内心世界苏醒。
女神宫的大门敞开,扣响大门的女神庙的一位掌事,名唤般若,她身后跟着之前被追杀的男子。
般若带着男子垂着头走了进来,跪下叩首,道:“叩见女神。”
“何事?”妫魂不咸不淡地问道。
般若回道:“回女神,属下是来感谢女神对犬子的救命之恩。”
妫魂冰冷的眼神从般若身上挪到了男子身上,说道:“没事就下去吧。”
游离渊想起般若的嘱咐,又磕了一头,说道:“女神容禀,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草民愿以身相许。”
“般若,你应该知道,神凡有别,且神族不得妄动凡心。”妫魂对般若说道。
若是往常,妫魂就已经怒了,但如今她情感全失,连烦躁的情绪都无法产生,只能冷漠地陈述事实。
妫魂知道,般若向来做事可靠,所以不能杀,她需要谨遵彻底失去情感之前的自己做下的决定。
她是为了自我而封冻情感,但现在的她却又成了曾经的她的傀儡,但是她连抵触的情感都无法生成。
她是一个理智的,懂得思考的傀儡。
她知道般若是什么意思,般若的目的有两个,一是为自己儿子谋算,攀高枝儿来了,二是让他帮妫魂找回感情。
对于找不找回情感,她是无所谓。
般若估计误会了,误以为是她救下了游离渊,其实她只是没顺手杀了他。
般若说道:“只要留渊儿在女神身边伺候即可,无需名分,也无需女神动凡心。”
说得好听。
妫魂知道,自己若坚持拒绝,般若必然会与她僵持,但若接受了游离渊,那接下来的日子估计有的闹腾了。
她有些迷茫,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一时间沉默不语,静静地看着下首的两人。
游离渊其实不太想“伺候”妫魂,毕竟她的外貌宛若老妪,头发稀疏如婴孩,身躯千疮百孔,丑陋至极,但娘说得对,这是难得的攀上神明的机会,如果他能让妫魂重新获得情感,那么他在她身边的地位必然与众不同。
他把她的沉默当做是她故意摆脸色,顿时觉得颜面尽失,但为了前途,什么不能忍?
“女神,”游离渊带着谄媚的笑容膝行上前,“请女神怜惜,草民愿永生永世侍奉女神左右,此乃草民毕生所愿,愿女神满足草民这微不足道的愿望!”
妫魂不清楚,如果自己没有失去七情六欲,会作何选择?
她猜测,既然是般若所愿,而且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应该会满足般若的念头吧?
历史将过去的她和现在的她分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现在的她无法拥有过去的感受,甚至不明白为什么当初要封冻感情,她现在回首,只觉得荒唐,区区那点遭遇,算得了什么?
就像现在,她绞尽脑汁也猜不到她应该怎么做,最终做出了一个极其离谱的决定。
“那你就留下吧。”妫魂说道。
“谢女神!”游离渊连连磕头。
游离渊成为了女神宫除妫魂以外唯一的活物,女神宫一向清冷,他一时有些不适应。
不过好在不用担心有人会刺杀他,女神宫里有妫魂坐镇,是绝对的安全。
大多数时候,妫魂就一个人静静坐在那,什么都不做,仿佛一尊人偶,当那近乎无机的眼珠转动的时候,令人毛骨悚然。
说是游离渊侍奉她,其实她从未对游离渊提过任何要求,游离渊也自顾自地修炼,不想靠近她,除非是有求于她的时候。
时间,就这么悄悄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