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秋心情复杂, 她承认自己有点小惭愧了。
虽然陆歌华的健康值也很多，但她也确实在尽力把陆歌华往好的方面培养，在她看来, 她和陆歌华之间，基本上是各取所需的关系。
当然，除此之外, 有这么一个小孩子相信自己，也是种不错的体验。
但是对于叶昼, 她一向能避免就避免，更别提是给他什么了……他什么都不缺。
唯一缺的大概是爱情, 偏偏这玩意儿是个啥，焦秋自己都不知道。
自己完全不了解的东西, 自然不能给他。
也就说，某种程度上来说, 她和叶昼的关系，只是她在单方面的索取而已。
而这也是因为她知道, 自己的请求，叶昼一定会答应。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会因此生出感谢的心情来。
“完蛋。”焦秋拉上衣柜门, 去阳台溜达了一圈。
“咋？”系统问。
“我对我接下来的计划，小有怀疑。”焦秋说。
“你的计划是什么？”系统问。
“挺简单的, 让叶昼走一遍陆歌华的路子。”焦秋说。
“1066……且当是1066，它大概不会再上当一次。”系统说，“我们系统虽然没有人类那么卑劣, 但也不至于一点防备心都没有。我们只是比较诚实。”
系统对于焦秋说系统都是单纯的生物，很是介意，有了机会立马为自己的种族辩白。
“是的。”焦秋倒也没否认这一点, “所以我是真的打算让他伤心，这次玩真的，如果1066在宋子桑身上，那她肯定忍不了，当然这也只是我单方面的怀疑而已，并没有什么证据。”
系统沉默了许久，才说：“焦秋，你当个人吧。”
“现在当个人，应该还来得及，对吗？”焦秋轻声问。
“是的。”系统给予肯定。
它对于自己即将让一个恶魔放下屠刀这件事，感到了深深的责任感，至少要让她及时回头，不要往黑暗的地方越走越远。
“好的。”焦秋顺势换了其他的计划。
“那还去赴约吗？”系统问。
“自然是要去的。”焦秋回答。
叶昼是第一次喜欢别人，焦秋同样是第一次被人以这样的方式喜欢着。
她意识到自己的人格，大概真的有点问题。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这样和吴敏又有什么区别？
不都是为了自己的欲-望去伤害无辜的人吗？
焦秋怀着奇怪的心情，选了一条白色的裙子，她的皮肤很白，穿上白色的裙子看上去整个人都要发光了一样，透着一股不真实。
焦秋本以为会再过几天，或者，至少是明天。但没想到，叶昼很快就来了电话。
叶昼很快约好餐厅，这电话就是来告知焦秋的。
焦秋问了时间，居然就今晚。
“那边的菜每天都不一样，也不支持点单。”叶昼说，“不过你有忌口的东西或是过敏的东西，可以先说一下，厨房那边会尽量找替代物。”
焦秋说：“都行。”
叶昼：“好。”
通话结束。
接近傍晚时分，叶昼来接她。
他站在车边等待她的到来，当她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看到他死盯着不放的目光，估计他又馋了。
但他很克制地移开了目光，为她打开车门，在她坐进去时护了一把她的头顶，随后才绕过另一边，坐在她的旁边，全程目视前方。
之后是一路沉默。
但当车开出了老远，还七拐八拐去了郊外之后，焦秋惊讶了：“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一家私人饭馆。”叶昼目视前方回答。
焦秋看着他的侧脸，静静的。
叶昼看着前方，也静静的。
过了很久，叶昼还感觉那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终究是没忍住回望一眼，就看到她笑眼弯弯，目光中带着几分揶揄。
看上去焦秋就是个调皮的小姑娘。
而她脑内的系统，正在狂吠：“你够了啊，不喜欢人家，就别盯着瞎看啊，他要是误会了怎么办？”
“抱歉，没忍住，主要是他这个样子太好玩了哈哈哈……”
焦秋的负罪感已经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系统：“你早晚要死在自己这个性子上。”
系统曾经围观过她的生活，那时候她就喜欢开玩笑，而她开玩笑的对象，基本上是她那可怜的弟弟。
不忍再想，太凄惨了。
系统总觉得，她前世如果不是因为病而死，那肯定就是被她弟弟给打死的，太皮了这个人。
“看什么？”叶昼呆呆问。
“看你好看。”焦秋说。
然后她的眼睛就被一只大手给捂住了，手的主人大概有点激动，直接把她的脑袋都给推到了一边去，她整个人都被推的倒在了一边。
“别弄别弄……我妆要花了……”焦秋连忙求饶。
毕竟化妆很累的啊，要是因为这个事儿花了妆，那这一脸精致的妆容未免太无辜。
“那你别看了。”叶昼的语气竟然有点压抑。
“嗯嗯，不看不看。”焦秋立马答应。
“……”叶昼没松手，同时也沉默了下来。
焦秋把他的手给掰下来，结果看到他有点咬牙切齿，又硬生生忍着。
焦秋：“阿统……怎么我说什么都是错的，我真的好无辜。”
“你闭嘴最好了。”系统回答，“你这么一个漂亮的女人，可惜长了张嘴。”
“诶嘿。”焦秋没皮没脸哼唧了一声。
随后看叶昼整个耳朵都红了，也不知道是害羞的，还是给气的。
但她知道今天不能继续戏弄他了，这人太容易炸了。
之后一路，焦秋安静如鸡，争取不发出一点点的声音。
车内陷入了极度的安静。
前排开车的桓元明无视了这一切，他一心自想着快点送人到饭馆，然后最好焦秋和叶昼多玩会儿，他就可以自己去愉快的玩耍了。
作为最接近叶昼的人，他将最近叶昼的状态一一看在眼里。
又机会见到焦秋了，暗自狂喜，然后又暗自压抑。
他一压抑，整个公司都会陷入低气压。
以前公司只是冰冷，现在变成了冰火两重天。
而现在，他终于可以解脱了，终于可以自己玩了。
狂喜的情绪溢满他的身体，让他的血液都快逆流了。
但他一向善于伪装，全程面无表情开车，等到了地方，送叶昼和焦秋进饭馆的时候，看焦秋的眼神，还是忍不住透露出了他的情绪。
那是狂热的、迫切的，犹如看到了救世主的表情。
焦秋：“……”
瞧瞧这孩子，被折磨成什么样了。
要是以前，叶昼绝对会给桓元明投以死亡凝视，谁让他用这饥-渴（bushi）的眼神看焦秋。
但今天他被夸了一句好看，到现在都是飘的，根本无暇顾及桓元明这么个小眼神。
焦秋环视大厅一圈，评价道：“别有洞天。”
这边外面是一些荒地啊，树林啊之类的，可以说是杂草丛生，但到了这饭馆的区域内之后，里面的园林就明显是经过设计的，更别提这藏在荒芜之中的一家饭馆了，奇怪的造型看上去艺术性满满，大厅很宽阔，天花板巨高，有点哥特式的感觉，但大面积的玻璃窗又显得很有现代感。
奇怪又和谐。
焦秋没得到回应，便看了一眼叶昼，看他有点神游在外，于是上前举起手在他面前挥动了一下：“回神回神。”
叶昼一顿，缓缓看向焦秋，又一秒移开目光，说：“定的包厢在里面，走吧。”
“行。”焦秋忍住了继续捉弄他的冲动，乖乖跟着他走。
“这是谁弄的啊，还挺有意思的。”焦秋说。
“徐夫人。”叶昼说，“这边没什么开发的计划，位置也不好，平时也没什么来，倒也清静。”
“确实。”焦秋点点头。
连个工作人员都没见到，可不就特别清静嘛。
到了包厢里，焦秋觉得吧，这与其说是个包厢，不如说是个花房，整个房间是的三面墙壁和天花板都是玻璃，这会儿刚好是傍晚，橙黄色的夕阳透过重重树影在房间中央的餐桌上投下点点光斑。
焦秋凑近一盆花看了一下，泥土和鲜花的气味一起扑面而来，她还看到了一只很小的虫子。
可以，很原生态。
系统感慨：“昼昼子真的是……幸好你不怕虫子，不然这饭估计吃不成了。”
“我虽然不怕虫子，但我怕蚊子。这周围到处都是树，说不定真的会有蚊子，啊，我开始脚痒了。”焦秋回应道。
系统：“有驱蚊器，你别怕。”
焦秋：“好的。”
叶昼看焦秋盯着一盆郁金香看个不停，暗暗记下，她喜欢这个。
叶昼没有打扰她赏花，因为这种时候，他就可以安心偷看焦秋了。
只是焦秋突然起身抬头，目光和他猝不及防的相遇了。
叶昼：“……我在看花。”
“好的。”焦秋抿唇，告诉自己，一定一定要克制，不能捉弄人，再捉弄他一次，说不定会被揍。
落座之后，焦秋看着眼前的叶昼，就一个感觉，居然连满屋的鲜花都带不动他，连娇美的花儿，在他的衬托下，都透着一股阴冷的气味。
这就是霸总的威力吗。
焦秋继续忍耐捉弄人的冲动，只好杂七杂八想了一些有的没的东西来分散注意力。
“你之前问我为什么喜欢你。”叶昼突然说。
焦秋被“喜欢”这个字眼拉回了神，有点迷惘的看着叶昼。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我喜欢你的眼神。”他说。
犹如在深海溺水的人，干脆放弃了挣扎，并且在海里浪了浪，既绝望又有点俏皮。
犹如即将枯萎，却又带着一抹殷红的花，在生命的最后依然幽暗的闪耀着。
犹如将落不落的夕阳，余晖落在海面、沙滩上，最后的一抹余光，转瞬即逝。
他曾想抓住那抹光。
但光，不想被他抓住。
对于焦秋的问题，他没有忘记，并且在认真思考之后，得到了他认为正确的回答，并且反馈给当事人焦秋。
“啊……”焦秋却有点没反应过来。
刚刚她还一心压抑自己想逗人的心情，谁能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
现在如果不做回应，似乎会有点尴尬。
于是焦秋说：“谢谢。”
叶昼似乎愣了一下，随后莞尔一笑。
焦秋一愣。
“不用。”叶昼摇了一下头说，“这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无关，是我不该打扰你才对。”
焦秋：“……你刚刚笑的就挺好的啊，平时到底是怎么做到就跟个变态杀人犯一样的？”
叶昼：？？？
不是，为什么话题转移的这么突然？
“对了，什么时候上菜，我午饭都没吃多少东西，现在好饿。”焦秋一脸无辜的继续转移话题。
叶昼也不去关注刚刚的问题了，他只是想告诉焦秋自己得出的答案而已，虽然理智上认为焦秋没有回应的必要，不过看到她这么生硬的转移话题，感情上难免有点失落。
他压下那点失落，顺势说：“很快了，你先吃点小甜品。”
“好。”焦秋顺势吃起了桌上放着的甜品。
“你不是有事想要我帮忙吗？”叶昼问。
“是的。”焦秋说，“不过我还没想好措辞。”
“直接说就好了。”叶昼说。
“不，我还是想要想一下措辞。”焦秋拒绝。
“也好。”叶昼没有勉强她。
随着夕阳逐渐落下，天色越发的昏暗起来，屋内亮起了暧昧的暖黄色灯光，幽幽暗暗的，一时间连光的来源都分不清楚。
焦秋也没去细看。
有些东西可以说是，去感受，不要纠结。
等菜一一上好，焦秋吃了点东西垫垫胃。
菜品基本是选择了当季的食材，没有试图逆天而行，非要在夏季吃甘蔗之类的东西。
因为正当季，味道都还不错，做法也偏养生。
好吃是好吃，有点寡淡了。
不过到这里来，更多的大概还是感受这大自然的芳香。
焦秋继续感受，没有细究。
吃饱喝足了，她才用桌上的餐巾擦擦嘴，喝一口汤，再喝一点茶。
而临时想的借口也准备好了，她看着眼前的男人说：“我知道你和我爸关系好。”
叶昼一愣，抓着筷子的手微微用力，就像是逃课被老师抓个正着的初中生那样，微微有点紧张，又强行淡定。
焦秋说过，她不喜欢这样。
叶昼觉得，自己说不定要被继续讨厌了。
“所以你让我爸回来吧！”焦秋的脸色却一下子弱了下来，“我真的不想再努力了……”
叶昼松了一口气，点头，又摇头：“我们其实也那么熟。”
被焦烨坑去给焦老爷子骂了好多次之后，他终于成长了，留了个心眼，绝对不会再轻而易举被人抓到把柄。
“好的。”焦秋笑笑说，“你们没那么熟，但也请你帮我传个话。”
“可以。”叶昼点头，觉得自己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焦秋双手合十，看着他说：“太感谢你了，这顿我请。”
“付钱过了。”叶昼说。
“那我请你喝茶。”焦秋顺势改口。
“好。”叶昼暗自窃喜，喝茶就可以再多看她一些时间了。
两人一道出门，迎头撞上了一波人。
那波人特别热情的过来打招呼，在里头的人焦秋认识的不多，全靠系统给她提醒。
焦秋一一打招呼的时候，还不忘给系统说了一句：“要不你提前退休，给我当秘书吧，我很中意你。”
“滚吧你。”系统委婉拒绝。
呆在焦秋身边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它就快疯了，还有10个月，犹如受刑。
要是时间更久一点……精神病院，必然会有它的床位。
这么一想，居然有人会那么迫切的想和这样的人共度一生，还求而不得，辗转反侧。
昼昼子，真有你的。
寒暄一顿就要分开之际，又来了一个人，是宋子桑。
焦秋离开打开了能力。
——“这俩人居然会一块吃饭。”
——“无忧果然是要让焦秋接手了吗。”
——“现在的年轻人真厉害……”
她忽略掉杂乱的声音，尽量只去挺宋子桑的声音。
——“叶昼！”
——“焦秋……”
这截然不同的语气，可以听出来，宋子桑很不待见她。
心里不待见，但宋子桑过来打招呼的时候，却是相当的友好。
她今天穿着一身白裙，和焦秋撞衫了。
她看上去特别的年轻，仿佛和焦秋同岁一样。
一个是朵清秀的小花，一个是高岭之花。
简单来说，撞衫这事儿，那就是谁丑谁尴尬。
此时的宋子桑就有点微妙的小尴尬，和其他很有钱的人不一样，觉得自己那么有钱了，还有脸好看干嘛？
自己好看自己也看不到。
喜欢好看的，自然是花钱找好看的人来取乐更爽。
宋子桑是特别在意自己的脸的。
所以这会儿她心里就有点恼火。
——“狗屎。”
——“垃圾。”
——“穿什么白裙子。”
——“看看你那张妖艳贱货的脸，你穿什么颜色不好？”
她心里骂归骂，嘴上却笑笑说：“可以啊你，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这是准备接手公司了？”
焦秋被她在心里骂了一顿，生气倒是说不上，但也有点想刺激她一下的想法，因此靠近了叶昼一点，笑眯眯说：“没呢，就是出来吃个饭而已，朋友之间出门吃饭，很正常的不是吗？”
说罢，看向叶昼说：“阿昼，你说对吧？”
阿昼。
叶昼抿唇，点头。
宋子桑一挑眉，压下怒火，笑着说：“确实。”
周围的人倒是很意外，他们还以为这俩位是来谈正事的，没想到只是来吃个饭？
这么说他们还真的是有点什么了？
——“妈的。”
——“妈的。”
——“狗屎。”
焦秋听着，觉得宋子桑这人，那是真不会骂人，来来去去就那么俩个词。
无趣。
“那我们就先走了。”宋子桑皮笑肉不笑说完，就带着一帮人走了。
没听出啥东西来。
焦秋觉得很可能是因为叶昼在边上，宋子桑的注意力就全在他身上了，下次可以找个时间单独相处试试看。
“走吧。”焦秋看了一眼叶昼，便朝停车区走去。
车不在，桓元明不知道跑去哪里玩了。
叶昼掏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焦秋猜出他是在给桓元明发短信，也就没提车的事，说了也是废话，桓元明在收到了叶昼的短信之后，肯定会回来的。
——“要不要让他晚点来呢？”
焦秋：“……？”
这人真的是，绝绝子。
“你喊桓元明快点来。”焦秋说，“我不能久站。”
说着微微举起脚给他看了一下说：“我穿着高跟鞋呢。”
“里面可以休息。”叶昼说。
“也好。”焦秋也不拒绝。
因为焦秋表现出了想快点离开的意思，叶昼也就绝了拖延时间的想法，让桓元明赶紧回来。
桓元明没跑太远，没几分钟就回来了。
随后他们就离开了饭馆，到了市区，焦秋去路边一家奶茶店买了三杯奶茶，一人一杯。
“喝吧。”焦秋插上吸管说，“这东西虽然没什么特别之处，不过偶尔喝喝还是不错的。”
“哦。”叶昼兴致缺缺。
——“不能找个地方继续相处了。”
——“嗯……”
——“不能。”
焦秋这反应过来，她忘记关能力。
能力，关闭。
所有失落和眷恋的声音，全部消失。
“对了，你让我爸回来就行了。”焦秋突然又提起这事儿，“我妈妈他们就不用回来了。”
“好。”叶昼喝了一口奶茶，特别甜。
他忍不住微微皱眉。
焦秋看到就说：“有点太甜了吗？”
“嗯。”叶昼点头。
“那你回去兑点牛奶吧，就不甜了。”焦秋提议说。
“好，我会试试。”叶昼说。
“但我要说明，我也没试过这么喝好喝不好喝。”焦秋说，“如果很难喝，那不关我的事。”
“嗯。”叶昼继续点头，随着看向焦秋问，“你不喜欢宋子桑？”
“啊？”焦秋一脸无辜，“哪有？”
“是吗。”叶昼面无表情，也不知道是信了没。
“真真的。”焦秋保证。
“但她前段时间不是故意终止了和无忧的一些合约吗？”叶昼的眼里带着一点小疑惑，似乎在问：人都打你了，你咋还不生气？
焦秋：“……”
这就有点尴尬了，总不能说她刚刚是在说谎吧，她其实一直很想针对宋子桑。
“你真大度。”叶昼突然又说。
看着他真诚的目光，焦秋一时间分不清他到底是太呆，还是在故意嘲讽人。
说真的，也就她脾气好，换个人在这里说不定要记恨上叶昼了，又这么说话的人吗？
这就跟和人说：听说你是个好欺负的包子。
然后又补了一句：我可以这样说吗？
就很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