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眸里浸润着光芒，声音放得低低的，又带着温柔。
许执的意思很明显, 是在问她愿不愿意明天和自己一起去奶奶那儿吃团圆饭, 一起过年。
明月一时发懵，她就没往这方面想过。
一是两人的关系都还没正式地对外公布过；二是这几天的相处下来, 她更多的是把许执当成了一个和自己很契合的同居室友, 而不是以未婚夫的前提对待他。
“……等下次吧。”
她稍稍低下头, 有些不敢对视他的眼睛，怕会看到什么而一时心软愧疚。
不过眼前的男人却是轻轻笑了下，这个回答在他意料之中，不能说心里没有失望, 但他还是更想顺其自然。
“好啊。”许执倾身接过她手中的礼袋, 轻飘飘地将话题略过, “奶奶她收到你的礼物, 肯定会很高兴。”
明月微松口气, 轻松地笑了笑。
许执是在大年三十这天回去的, 本来说好中午就走, 结果还是拖到了四点多, 因为离开前, 他还给她提前备好了晚餐。
这让明月很不好意思，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她总觉得是自己拖延了他的时间。
于是, 心里两股情绪矛盾交杂，一边是想让他快回去和家人团聚，一边是见他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也没有忘记自己，又很感动。
许执没说回去几天, 不过什么行李也没带，就一个人出门。
明月送他到门口，道了别后，她却没关上门。
许执抬手压了压自己的帽檐，戴着纯黑的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低声同她道：“你快进去吧，外面冷。”
此时正是京市冬季最寒冷的时候，过道窗户紧闭，但不知哪里似乎还是有风漏进来。
室外和室内，简直两重天。
但一向怕冷的人却只是点点头，还是没下一步动作。
明月握着门把，迟疑了两秒，慢吞吞地抬眸对上他的视线：“那……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许执稍一怔愣，没想到她吹着冷风犹豫的这么会儿，是为了说一句新年快乐。
明月微微地歪头，黑玉般透亮的眼眸正盯着他看，静静地等待他的回复。
不过，许执什么也没说。
似乎是一声“嗯”都没有。
他只上前了一步，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稍微使了点力把人推进屋里，然后同她迷茫的眸色对视一眼，顺手拉上了门。
走了一个人，本来就空荡荡的屋子，更冷清了。
明月站在门口没动，后背倚在门上，她略微歪头，十分不解地回想最后那一幕。
关门的时候，他是不是笑了？
那…他为什么不和自己说“新年快乐”呢……
春节是团圆假期，但大多艺人过年也还是要赶行程。
除夕这天江宁陪着手下另一位演员飞明城参演卫视春晚的小品，途中还不忘给明月发了消息。
看着经纪人发来的《壹伍壹玖》夏依试镜剧本，明月惊讶之余，想也没想直接就点击下载了下来。
一分钟后，江宁打了语音通话。
“宁姐，这部不是三年前就选角了吗？怎么现在……”
明月一边用平板看试镜脚本，一边还有些疑惑。
三年前，《壹伍壹玖》这部戏筹备期开始时就在圈子里有了很高的热度。
王傅元导演的新电影，又是准备了两年之余的原创剧本，剧组班底实力强大，同时背靠港城老牌影视公司，制作水准精良。
当时明月也听到过这个王导在为新电影选女主角的消息，但因为她当时已经出国，且停了一切工作，所以后来也没再关注。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当年遗憾错过的电影试镜，又兜兜转转回到了自己手上。
“这部戏虽然重点看起来是在两个男主身上，但女主角起到贯穿整个故事的作用，重要程度不容忽视。当年王傅元试镜了整整半年，都没找到想要的女主角，到最后这部戏也就没消息了。”
王傅元是这几年发展势头最猛的导演，师从大导，能拍好商业片也能拍好文艺片，电影票房实绩居前三，同时，他四年时间里也包揽下了国内国外大大小小的最佳导演。
当然，他能有如此瞩目的成绩，离不开本身对电影的要求之高。
比如，就因为《壹伍壹玖》一直没找到心目中的女主角人选，他宁可不拍，而团队也依着他来。
明月沉思两秒，问：“那他……怎么忽然就找到我了？”
江宁：“因为天使tv年末大赏上你的照片……”
明月第一反应想到的是超话里粉丝反复刷屏的那些图，其中被顶在超话首页的，是她和许执同台对视一眼的GIF动图。
她下意识就开口：“我和许执的同框合照？”
那头无声了两秒，“是你的红毯照。”
哦，红毯上的西装照啊……
明月抿抿唇，为自己的反应有些懊恼和尴尬。
江宁继续说：“林唐知道王傅元一直在找女主角，就把那天你走红毯穿西装的照片发了过去，他们的意思应该是给你一个试镜机会，所以工作室发过来的这个试镜剧本。”
“林唐？”怎么又扯出林唐来了？
“他20年底加入了王傅元的导演工作室，不出意外，应该是这部电影副导。”
明月将事情串明白了，又有些惊讶，一般导演都不会再想回去给人打下手做副导，更何况林唐都已经拿了金蔷薇奖。
但她没再多想，认真应下：“好，那什么时候试镜？”
“过年后，具体时间我和他们负责人再商量，最好别卡着时装周。”
挂了电话后，明月直接看起剧本。
给她的试镜剧本是其中一个情节，根据大致剧情简介，她大概猜到这是接近电影尾声的部分。
《壹伍壹玖》主要围绕两个卧底展开，但和以往的警匪题材影视剧不同，这部电影并只不是简单讲两个卧底英雄的故事。
电影名《壹伍壹玖》取自明城与港城的距离——1519km。
卧底之一也是男主之一的纪白，他在与妻子领证第二天就离家从明城去了港城，化名王海进入港城最黑暗混乱的地界乌头湾，搜集世光集团的犯罪证据和揪出幕后之人。
一年过去，就在纪白成功潜入管理层即将要找到重要证据时，他却因一次外出而身份暴露，为使卧底任务顺利进行下去，他最终选择暴露自己而保护另一位卧底——冯周。
明月看完剧情简介，关于妻子夏依的部分其实描述不多，但正因为这个角色前后身份的反转，推动了后半部分的剧情。
她又认真读了两遍拿到的试镜剧本，是夏依、冯周以及世光集团幕后boss孟先生三个人的对峙情节。
明月凭直觉猜测整个故事的第一个高潮点应该在纪白掩护冯周的地方，那么第二个高潮点，就是结尾这里。
混战过后，左手拿着枪的夏依，在选择杀与不杀孟先生，而旁边的冯周是想阻止她开枪。
这里的夏依，要将前期隐忍下来的所有悲痛、仇恨都在这里爆发出来。
但王傅元的要求自然更加严格，夏依不是用简单的嘶吼来表达情绪，她需要用最冷静的语气和看似平静的神色来表达出自己的恨意。
不愧是打磨、筹备了两年的剧本，明月只细读这一个小小的片段，稍稍幻想了下那个画面，下一秒，仿佛就置身其中，两方激烈对峙，执念就在一瞬间，她感觉到浑身的血液在不断沸腾。
仔仔细细看了不下十遍的剧本，等到日落西山，客厅里的灯自动亮起时，明月这才注意到时间已经到了六点多。
许执准备好的菜放在保温箱里，保温效果很好，她取出来的时候都还是温的。
今晚是除夕，虽然家里没有什么过节的气氛，但她还是暂时放下了工作。
洗净手，坐到餐桌前，戴上一次性手套，然后她低头开始剥那盘油焖大虾。
距离饭菜做好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虽然没凉，但口味还是有些变化。
不过，明月还是用下了整整一碗白米饭，这顿一个人的年夜饭她依旧吃得津津有味。
八点钟春晚开始，她窝在电视机前，但把电视切换到了网络视频功能，只打算挑部电影观看。
过年看电影一般都会选择喜庆的或搞笑的，不过明月却没以这两者为标准挑电影，她径直换到2020年度最佳电影排行榜。
随后，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定在排行榜第二位上，《疗养院》，2020年1月上映，评分9.1。
电影海报就很沉重，数位穿着蓝白条纹病服的演员以不同姿势回头看向镜头。
从海报就可以看出，这是一部如今华语影坛少有的群像电影。
明月一眼就看到了海报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手指放在确定键上好几秒，最终，还是摁下。
电影开始，画面是同样的沉重与压抑。
明月努力抱着以学习的心态来看演员的表演，但是不知不觉中，她的注意力还是被电影剧情吸引。
这家不正规的疗养院里，每一个病人都是因为被家人放弃而送进这里。
电影通过一位新入职的充满热情与爱的护工的视角，一点点地揭开了这里的每个病人还有每个医生的故事，这些故事之间多多少少都有点关联，或许事情没有对与错，他们只是最终都被抛弃在了这里而已。
许执在其中饰演的是一位被家人抛弃的躁郁症患者，年末大赏上播放的演绎片段正是截取了此处的一幕。
和平时看起来很不同，电影镜头里的他，仿佛是暴瘦了20斤，蓝白色病服下空落落的，整个人枯瘦如柴。
家里只有她一个人，明月习惯性地把电视声音放得很响，这样就有种在电影院里的感觉。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看得特别认真。
屏幕里，一个穿着白大褂医生打扮的人似乎无声地朝他说了什么，原本安静坐在病床上的男人忽然就暴起，双手握拳重重地捶了下床，然后倏地下床，将床头柜上的药一把扫落到地上。
“滚！”
眨眼间，男人已经用拳头击裂了床头柜，手臂垂在身侧，双拳鲜血淋漓，他回眸看向镜头，低吼一声，眼里抑制着暴怒的情绪。
明月虽心有准备，但猛地一下还是被这忽然变化的剧情吓到了。
而更吓人的是，当下一秒电影中的镜头转到了空旷沉寂的医院走廊上，画面里的脚步声由轻渐重时，现实中，她耳边忽然也冒出了点隐隐约约很轻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