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的太尴尬了。
明月稍稍一回想起刚刚在楼下发生的事，就暂时很不想见人，特别是当事人。
她把几本杂志直接没拆封就放进了抽屉里, 然后一关抽屉, 假装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卧室的窗帘刚刚就被她拉开了，十二月的京市冷风刺骨, 连月光都沾上几分清冷意。
又冷又饿。
但明月不想下楼。
大概也是见她迟迟不下去, 约莫半个小时后, 房门忽然被敲了两下。
“明月。”
外面的声音很轻，两三秒后，又响起：“醒着吗？”
他怎么上来了？！
窝在懒人椅上发呆的明月猝不及防地被忽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她闷哼声, 随后才不轻不重地应到：“嗯。”
她耳朵忽然动了下, 似乎是听到了一声轻轻的笑。
“饭做好了, 可以下来吃了。”
明月摸了摸饿扁的肚子, 午餐在飞机上用的, 她也没吃多少, 现在真的是饥肠辘辘。
“知道了！”
她这次提高了点音调应了声, 但随后又是懊恼地锤了下自己的脑袋, 才向门口道：“你先下去吧, 我马上就来。”
明月又在楼上窝了五分钟，她很快调节好心态，接着想到了今天的晚餐是许执一个人完成的, 自己都没帮忙，有些不好意思。
餐桌上就两个人，明月不想讲话，又因为饿得很, 一直在埋头吃饭，许执也看出来了她是因为刚刚那事不想说话，于是整顿饭都安静得很。
直到许执伸手屈指轻轻敲了敲旁边的汤碗，说：“喝点汤吧，我炖了一下午。”
明月一碗白米饭即将见底，菜也吃了不少，但就是没动过一口汤。
“……鲫鱼汤？”她其实看出来了是什么汤，但就是故意又问了一遍。
许执嗯了下，伸手向她要碗，是要帮她盛汤的架势。
明月的手都顿在那儿，迟疑了一秒，正要说自己不喜欢鲫鱼怕有鱼腥味的时候，对面的人似乎是早早察觉出她的心思，清冽低沉的嗓音先一步响起了。
“没有鱼腥味的。”
她还是把手边的空碗递给了他。
许执给她盛的汤里没有鲫鱼肉，只有白嫩的豆腐和已经煮烂的番茄块。
明月低头轻轻嗅了下。
闻起来，倒是没有什么鱼的味道。
她拿起汤匙，轻抿了一口。
等她尝完后又过了两三秒，许执才问道：“味道可以吗？”
“嗯。”明月点了下头，算是肯定。
不过对面的男人心绪百转，以为她是看在面子上勉强应下的。
静默片刻，他忽然出声：“你不习惯这个味道的话，下次我们就试试其他的汤。”
明月怔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汤的事，下意识就咬了下含在齿间的汤匙。
“啊……我觉得你做的这个汤挺好的，我是不喜欢鱼腥味，不是不喜欢鲫鱼啦……”
又怕他多想，她语速极快地又补充了句：“以前在外面吃，他们鱼汤都做得不怎么合我胃口，所以我一般很少喝这个。但你做的鲫鱼汤真的很棒，手艺堪比米其林大厨了！”
明月夸得很真情实感，因为这么多天早中晚三餐吃下来，她真实感到许执的厨艺的确能堪比她以前吃过的那些米其林大厨了。
许执望着她看了两秒，忽而笑了笑，似乎是终于相信了。
明月用完饭后，又盛了碗热汤慢悠悠地喝着。
“你怎么忽然想到去买那本杂志了？”
许执放下手里的餐具，视线重新落回她的脸上，低声问。
“……”
明月被他猝不及防的提问吓得差点呛到。
她还以为杂志这事是翻篇了，没想到这人是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明月清咳两声，没抬头和他对视，目光继续盯着碗里奶白色的汤，手指捏着汤匙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
“帮你冲一冲销售量呀！”
她强装镇定，语气故作轻松地玩笑道。
他明显是笑了下，笑意不明，也不知道他这是在笑她的话还是在肯定的话。
明月悄悄又迅速地抬了下眼，正好撞进他的眼里，忽然恍惚了下。
许执点头：“那我是不是也该礼尚往来？”
这话虽然听起来是在问她的意见，但明月总感觉他是在调侃自己。
见招接招。
“哦。”
明月淡定地应了声，放下餐具，拿过纸巾擦拭完毕，才不疾不徐回道：“那你可能还得等上一个月了。”
许执淡淡嗯了声：“等得住。”
声音不轻不重，羽毛一样传到了她耳边。
顿了顿，他眸底漾开柔软笑意：“你的杂志，就算是要等一年，那也是愿意等的。”
“……”这下倒是明月不知道该如何高情商地回复他的话了。
她总觉得这话有点怪怪的，怪到她听了一秒脸红起来。最后明月也只敷衍地嗯嗯了两声，然后就要起来收拾碗筷。
许执对于她是这个反应没有感到奇怪，起身同样收拾起来，脸上泛着淡淡的笑意，又一边温和地对她说道：“你去休息吧，这些我来收拾。”
明月正觉得今天一扯上关于杂志的事后续发展就总能令她窒息，这时候一听他的话，立马就放下手里东西溜了。
原本请假半个月的林阿姨又打电话来，说是快过年了事情多，想请假到年后再回来。
明月看了眼日期，今天也才十二月刚出头，离过年还有两三个月呢，不过她同意了。
家里没有外人在，她反而更加行动自如，而且许执的厨艺堪比五星级大厨，她倒是一点也不怀念林阿姨做的饭，因为拢共也没吃过几顿。
而且记着许执每天辛苦在厨房劳动，明月在下厨方面帮不上忙，就特意网上下单了好些高品质的厨房用具。
包括围裙。
那天两人从超市路上回来，顺便经过了快递站，明月买的那一大堆东西都陆陆续续寄到了。
许执前几次都帮她拿了，那几件都是调理用具，不过这次明月没让他帮忙。
她一抱着快递出来，许执就伸手要去接：“这次是什么？”
明月走到他旁边，注意到他的动作，故意稍稍侧了下身，“我拿就好，很轻的，就一点小东西。”
到家后，许执进厨房把购买的食材分类放进冰箱和柜子，这项工作是明月平时最爱抢着干的，但她今天没跟进去，而是留在了外面拆快递。
许执一边收拾冰箱，一边透过厨房的玻璃门往外面看，她正拿小刀划来快递箱的封口，打开盖子，看到里面的物品时，她眉眼瞬间就笑得弯成了月牙。
也不知道是买了什么，拆快递这么开心。
他边想边笑，又摇摇头，难以理解她的乐趣，但又很开心，为她心情好而开心。
许执洗好手擦拭干净后才出来，不过等他刚迈出那道门，看到餐桌上摆着的东西时，脚步顿了下。
七件不同颜色的围裙整整齐齐地摆在餐桌上，围裙上的图案分别是……七个小矮人。
“怎么样，好看吧？”明月左手往前一挥，像是在展示什么设计品，脸上表情是藏不住的小得意和欢喜。
许执沉默半晌，点点头，又问她：“你这是在哪家网店买的？”
“……啊？”原本歪头看着这七件围裙正发笑的明月被他这一提问恍了下，一时反应过来。
“这七个小矮人的图案，好像侵权了吧？”
许执视线还落在这围裙上，慢悠悠地扫了一遍，不疾不徐地说道。
在他的印象里，迪士尼并没有出过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联名款的围裙，也没有哪家会有授权。
“……”这是她特意找人订做来的围裙，但着实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走向。她以为就算他不喜欢这个图案吧，那起码也会说声谢谢，结果……
明月轻呼了一口气，一字一顿道：“这是我拿着图片去找朋友订做的！”
她才没侵权！！！
她也有版权意识的好吗！！！
明月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无名火，就像是那种好心帮忙结果被人误解了一样的难受。
虽然她知道不该生气，毕竟版权意识高可是好事，但还是——
好气哦……
明月轻哼一声，“反正不是给你用！”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就要绕过他往外走。
不过下一秒，她手腕被人轻轻拉了一下，脚步不自觉地跟着顿了顿。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许执意识到自己刚刚过于严肃了，连忙开口补救，认错得很自然，语气诚恳。
明月：“……”
他还拉着她的手没放，像是怕人逃走一样，视线再次扫过那餐桌上一件件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围裙：“这些围裙……特别地好看。”
明月忽然懂了，他这是在回答自己最开始的“怎么样，好看吗？”，虽然后面那几个字听起来就有些违心，但她也不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
“是吧多好看！而且七件围裙，刚好一周七天每天换着穿，是不是很棒？”
明月穿着平底拖鞋，仰起脸和他对视，她眼里的笑意忽然涌现出来。
“……很棒。”
许执低头垂着眸看她，明知道她在挖坑，但还是义无反顾地跳下去。
其实这批围裙做工精细，比厨房里那两条在超市里买东西另送的围裙质量要好上不少。
但就是，这七条围裙七个颜色，还有上面印着的那七个小矮人图像，他总感觉自己穿起来就会和周围格格不入。
明月本来就没有生什么气，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情也变得舒畅起来，于是笑得特别灿烂，转身回到桌前。
“那我去帮你挂起来哦！每天一件轮着穿！”她回头瞥了他一眼，特意将‘帮你’两个字咬音重了几分。
许执捕捉到了她眼里的笑意，不动声色地放开了拉着她的手，明月弯腰张开手臂，一把将所有围裙都拢到怀里。
轻哼着不着调的曲子，她一边挂围裙，此刻心情很好，脸上笑意都没有半分收敛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