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见千晴额间银色额点熠熠生辉, 周身衣袍鼓动, 灵气护遍全身。 他低头看着演武台上,望我家族的百位金甲护卫整齐排列, 站在演武台最右端。 千晴伸手摸了摸伏龙后颈的鳞片, 示意它向下游动, 以便千晴能够落地立于演武台中。 伏龙龙瞳圆睁,有血丝弥漫在眼球周围。 “吼!” 不知道又是哪里惹了伏龙不高兴, 只听得伏龙自喉咙间发出的低吟, 它猛地甩了一下头,“啪”的一声。 扁平的龙耳精准的打中了千晴的手背。 千晴手背应声红肿。 他佯装无事, 默默缩回右手, 仍旧保持着方才那种逼人的气势。 “哼。” 他冷哼一声, 向后抓住临子初的手腕。 红衣、白袍的少年,翻身一跨,纵身自伏龙身上跃下。 犹如两道落地的光箭,坠势之强, 将演武台的青白石板都砸出蛛网般的痕迹。 高空中, 伏龙仰天长啸,身体蜷缩, 化为一道银光,钻进千晴额间。 台下的百万修士见此, 又是一阵骚动。 神兽伏龙崇尚自由, 宁死不屈,素有耳闻。 这条伏龙却愿意钻到千晴额间, 显然是对他极为依赖,极为亲密的。 “难以置信,望我千晴竟然能将伏龙驯服到这种地步!” “当年东昆仙主,也万不能做到如此!” 千晴与临子初刚一站稳,临子初便连连后跃,退到了演武台下。 他虽与千晴有了婚约,却还不算是望我族人,这等场合,临子初不方便出场。 演武台上,千晴站在百位金甲护卫正前方。 在千晴身后,金甲修士个头相仿,均是九尺魁梧男儿。他们面容肃穆,如出一辙。 金甲修士各个手握长/枪,站在千晴身后,渊渟岳峙,真如千军万马一般。 千晴的目光迅速扫过每位金甲修士,而后看似漫不经心的,将望我尊族的战旗置于身前。 他双手交叉,枕住后颈,转过身不紧不慢地向前踱步而行。 百名金甲护卫紧跟千晴的步伐,踏步向前。 偌大的演武场上,只听得金甲护卫前进的铿锵铁蹄声,庄严恢弘。 当千晴走到演武台正中央后,金甲护卫整齐划一的分散开来,每位修士之间的距离,都把握在一个精准的刻度上。 忽有风声大起。 百位金甲护卫不约而同,齐齐舞动手中长/枪。 呼!呼! 他们手中的长/枪,各个都有千钧重量,挥舞时,发出划破苍穹般的声响。 金枪愈舞愈快,逐渐出现重叠虚影。 乍眼望去,好似凭空增添了百十万数,金戈铁马,气吞山河。 身后气势惊人的金甲护卫,与前方的千晴形成鲜明的对比。 只见千晴颈枕手臂,闲庭信步,好似在自家花园里漫步。 但在场的百万修士却将绝大多数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丝毫没有任何的轻视。 皆因千晴方才入场时,不仅骑在神兽伏龙身上,而且展露出了金丹高阶的气息。 众人均知,千晴不久前方才成就金丹。 所有人都觉得,他只有金丹初期的修为,实力太低,无法角逐此次演武会第一。 然而现在,再没有任何一个人怀疑千晴的实力。 “这望我千晴,实在是太可怕了。” “短短几日,便能晋升高阶。” “恐怕是望我贵族提供的速成之法。” “这下子,薄奚尘城、楼风随、李悟道三人,面对望我千晴,都再无优势!” 金甲护卫的金枪舞之愈疾。 空气中似乎也残留着金色的痕迹,周围的温度明显的热了起来。 有的修士额头已经沁出汗珠。 当长/枪舞动的速度达到一定地步,寻常修士难以捕捉、眼花缭乱之时。 百位金甲护卫忽然间不约而同,将手上长/枪抛举而起,同时长吸口气。 金甲护卫吸力惊人,犹如长鲸吞水,周围空气肉眼可见的稀薄起来。 靠得近的修士,只觉得脸皮都被吸得有些松弛。 而后,百位金甲护卫同时仰首吐息。 轰! 只听得一声雷吼霹雳,惊人的热度扑面而来。 金甲护卫上方,有滔天火焰,扶摇直上,排山倒海。 好似凤雏降临,也如金乌坠地。 临近的修士不得不抬起手臂,遮住刺眼的光芒,口鼻间,似乎都能闻到毛发烧焦的气味儿。 那升腾的巨大火球滚动着,扭曲着。 忽有一头狰狞巨虎,自火球中钻出,虎啸风声。 不一会儿,巨虎又化作长龙,龙吟威严。 火焰将演武台上方变成一片沸腾的湖海。 台下修士震惊道: “如此气势!” “这些金甲修士,非有化神期修为,不可做出这般声势。” 正在惊叹中,能将黑夜点燃的火焰忽而一暗。 巨虎长龙同时消失不见,演武堂内又恢复了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亮度。 下一瞬,火海再起。 “——望我!” 两个凌厉逼人的狂傲字体,化作燃烧的火焰,浮现在千晴身后,众人眼前。千晴抬起右手,猛地抓住身前望我家族的战旗。 风声猎猎,战旗逆风狂舞。 有八个大字,清晰地刻印在旗子正反两面。 “尊族望我,天下唯我”。 待千晴自演武台上下来,已是深夜。 数百位金甲修士各个汗如雨下,金甲内衣衫皆是湿透了,每下一次台阶,都会在地面留下带着湿痕的脚印。 方才悬在半空中燃烧的火焰,看似是由金甲修士手中的长/枪组成,实则是站在前方的千晴,使用却炎仙鹤的火焰,凝成的图形与文字。 若非却炎仙鹤的火焰,寻常修士甚至不会感觉到热,那效果就不如现在这般好了。 千晴是太伏却炎体,为却炎仙鹤的主人,能够忍耐却炎仙鹤火焰的热度。然而金甲修士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被烤得汗流浃背,浑身的水分都好似被蒸干了。更有甚者,后背被烫掉一层皮。 尽管如此,他们仍保持着最挺拔的姿态,硬是紧紧跟在千晴身后,没有一人吭声。 千晴却知,跟在他身后的金甲修士正忍受着强大的痛楚。 是以千晴三步并成两步,迅速而敏捷的跳下演武台。 刚一走到正阳仙宗坐落的地方,千晴便向后挥了挥手,低声道: “众金甲修士修士听命,退离演武堂。” 身后百位金甲修士长/枪触地,齐道:“是,尊主!” 几乎是在千晴走下演武台的一瞬间,在座的百万修士中,有一位头戴金冠,额点朱砂的俊秀少年,赫然自座中长身而起。 他凤目顾盼生辉,流光溢彩,口中道: “终于……要到孤上场了!” 说话的,正是东陵仙宗门下弟子,薄奚尘城了。 听他的语气,似乎已经是迫不及待。 在薄奚尘城身边的,是一个坐于轮椅上的清瘦少年修士,他面色苍白,握住薄奚尘城的手腕,低声道: “尘城不可,快坐下……” 薄奚尘城不听,他抬臂将楼风随的手挡开。 力气本身不大,然则盖于楼风随毫无防备,这下子直接被推得身体晃动,靠在了轮椅上。 “你!”薄奚尘城连忙弯下腰,急道:“可弄痛了你吗?” 楼风随连连摆手,笑道:“无妨。尘城,快坐下。接下来,是轮到四洲君子上场,抽签选取四君弟子比斗的顺序,还没有轮到你上场。” 薄奚尘城闻言,无可奈何地一掀衣袍,坐回原地。 双眼仍然锐利的望向场内某处,犹如鹰隼。 正阳仙宗坐场,千晴与临子初并肩而坐,正与大哥低声耳语时,千晴忽然自背后感受到一道凌厉的眼神。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千晴与临子初二人齐齐回首,动作如出一辙,望向薄奚尘城与楼风随所坐之处,徜空洲空柳仙宗那边。 见千晴与临子初回头看来,楼风随淡笑着拱手作礼,又扯了扯一旁薄奚尘城的袖口。 薄奚尘城高傲的仰着脖子,眯起眼睛打量千晴。 千晴毫不客气地向他回视,尽管身为东道主,眼神也说不上有多恭敬。 “这小子……”薄奚尘城咬牙切齿,恨恨地说。 楼风随苦笑,握住薄奚尘城的手腕,道:“好啦。你挑衅别人,还想从人家那里讨了好吗?” 薄奚尘城哼了一声,看在楼风随的面子上,扭过头,没再多说。 演武台上,有一仙童,手持拂尘,高声道: “请东岛潦极洲,东陵仙宗,毕须赢仙君上台。” 仙童嗓音细脆,似乎还是未泄元阳的童子。 台下,有一头戴草帽的修士,抬手将草帽压低。 他身影晃动,下一刻,便出现在了演武台上。 毕须赢仙君登台之后,台下顿时响起滔天的喝彩声。 这位仙君在四君子中年纪最大,资历最深,被认为是四君之首。 刚一站于演武台上,毕须赢便扫视全场,目绽精芒,锐不可当。 手持拂尘的仙童面色一变,很快又露出寻常神情,朗声道: “请南疆徜空洲,空柳仙宗,北霖仙君上台。” 话音甫落,连台下的北霖仙君也露出惊愕的神情。 按照惯例,第二位上台的,当然应该是凤昭明仙君。 这会儿不知为何,竟然将他跳了过去,直接请北霖仙君上场。 北霖仙君心思细腻,迅速将神识扫过全场,没有发现凤昭明仙君的身影。 他旋即反应过来,挺直脊背,落落大方,一步一步,缓缓走上演武台。 步伐之慢,令人怀疑这位仙君是不是不久前身受重伤。 可看北霖仙君面色红润,颊唇生笑,似乎身体康健。 这样龟速来到演武台上后,北霖仙君笑着拱手望向台下百万在座修士,客套道: “承让,承让。” 场上仙童又道: “请北屿泰重洲,豁泰仙宗,武平仙君上台。” 有一身着青色衣袍的修士,赫然自台下跃起。 他身材健壮干练,自高空跃起后,轻巧的翻了十几个空心筋斗,便跳到了演武台上。 “各位师兄,良久不见,近来安好?” 武平仙君爽朗的开口,向毕须赢、北霖打招呼。 “却不知凤昭明师兄为何不在?难不成是要最后出场吗?正阳仙宗作为东道主,真是给大家带来了许多惊喜啊。” “呵呵,”北霖仙君温和笑道:“演武会亿万年开场仪式,均是大同小异。这一次,难为正阳仙宗推陈出新,确实增添了更多趣味。” 北霖仙君与凤昭明仙君交好,自然顺着往对正阳仙宗有利的地方说。 “是吗?”毕须赢仙君阴测测的笑了一声,道:“依照本君所见,非是推陈出新,更非惊喜乐趣,实在是正阳仙宗准备不周,状况频发。” 几位仙君交谈时,均未使用神识传音。 在场修士耳聪目明,听了这话,不由开始低声谈论,引来骚动。 台下,千晴轻 ‘咦’一声,与临子初耳语不停。 连珑玉仙子面露愁色,频频望向演武台正门方向。 开源仙宗方向,目盲的百忍宗主眼神淡无波澜,右手放在腰间佩戴的百忍仙剑上,时不时用指尖轻轻抚摸剑身花纹。 武平仙君开口道: “师兄所言何意?” 毕须赢仰着头,高傲的神情与弟子一般无二: “先前望我一族出场延后,难道是故意要垫底吗?当然不是,恐怕是小仙主调皮贪玩,不知跑到哪里,耽误了时辰,赶不上贵族首位出场了罢。” “……” “凤昭明呢?仙童,你为何不请他上台?”毕须赢冷笑一声,望向仙童,不等他回答,便自行道:“因为他根本不在演武场,也不知去了哪里。这师徒俩,在迟到与不守规矩上,到是一脉相承啊。” 台下,有望我一族的护卫面色铁青,呼吸急促。 若非贵族中对奴仆管教甚严,碍于身份,不便破口大骂。 望我一族的诸多护卫,定然能让毕须赢仙君领会到,什么是祸从口出。 “……” 台下,千晴拍案而起,咬牙切齿:“这老匹夫!” 连珑玉仙子怒道:“放肆!” 百忍宗主更是阴冷歹毒:“本尊要杀了他。” 这一声极为低沉,只有离的很近的冯紫罡宗主听到了,他看着百忍宗主,刚要说什么。 忽然见到百忍宗主无神的双眼中,似乎有光芒闪过。 百忍宗主猛然转过头,望向身后。 就见黑暗之中,有一个挺拔的身影,立于演武堂正门。 那身影的主人,身着红白大袍,相貌英俊。 面上眉呈朱红色,状似半面阴阳鱼。 正是凤昭明。 可不知为何,这位平时天足崩于前,而面不动色的仙君,此刻面色苍白,身体还在微微的颤抖。 因为凤昭明竭力忍耐,是以只有极少数与仙君亲近的人,方才察觉到了凤昭明的异样。 百忍宗主双眉紧蹙,露出不解的神情。 连珑玉仙子牙关紧咬,一言不发。 演武台上,仙童双眼一亮,开口道: “请西陆正梧洲,正阳仙宗,凤昭明仙君上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