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遭遇流浪汉抢劫的七小姐一点也不害怕, 抓着身上的长袍, 在短暂的警惕过后,满脸都是兴奋。 尤其是在那个流浪汉还不是陌生人的时候。 “我认得你!”她眼睛亮晶晶的, 大喊了一句,“我今天在街上见过你!” 男人按下她的手指,“是昨天。” 七小姐疑惑的眨了眨眼, 原来已经过去一天了吗?她怎么一点都没印象! “对了,你带我出来干什么?出来玩吗?” 要知道, 她最近因为经常不务正业, 业绩不达标, 被老祖宗罚了好几次,每次都得抄家规,实在是太可怜了! 更重要的是,老祖宗还禁她的足!请问不让她出门,她要怎么趁着月末冲业绩?难道她人在家中坐, 妖从天上来? 事实上, 七小姐真相了。 她还真是人在家中坐, 妖从天上来! 而且, 这可不是能给她冲业绩的小妖怪,而是一只有着千年道行,法力无边,捉到他就能名扬天下的大妖怪! 当然,她捉不住。 不仅捉不住,而且连看都看不透他妖怪的身份!这就是千年老妖的神奇之处! 千年老妖大概是第一次下山, 为人非常耿直,一点也不跟她玩虚的,直接坦荡荡的告诉她真相,“我不能和你玩,我是个妖怪。” 七小姐眼睛一亮,“很厉害的妖怪吗?” 她怎么都看不出他身上的妖气呢? 魇拉着她走出桥洞,抬手指了指城门上悬挂的榜单,“那上面的第一个悬赏的就是我。” 七小姐看了看城门上的画像,比他还耿直,“画师的技术不太好,你长得比上头画的好看多了。” ……他还以为她眼睛放光是想要捉住他! 没想到这果然是一个不务正业的捉妖师!怪不得总是业绩垫底,连证书都需要走后门!真是捉妖师中的耻辱! 魇很快就打消了这个想法,毕竟他是只妖,立场不同,他不能逼着一个捉妖师兢兢业业。 “如果我抓住你,我就能拿到一级证书了?”她兴奋的看着他。 ……果然还是想抓他! “可你捉不到我。” 听到这话,七小姐识时务的收回了手,她一向是个懂得分析形势的姑娘,不然也不会在老祖宗面前混得如鱼得水。 “捉不到就捉不到,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梦之。” “你是做什么的妖怪?” 魇丝毫没有隐瞒,“我是以梦为生的妖。” 以梦为生? 七小姐摸了摸下巴,突然反应过来,“原来前些年传说的吞噬人的梦境导致很多人死亡的妖怪就是你啊!” 魇不太高兴,“才不会死掉呢,都是胡说八道!” “这么说起来,你真的可以吃梦吗?那你吃的时候会偷看吗?” 魇的嘴巴动了动,没有否认。 不偷看?不偷看那不是白吃了?连个滋味都没品出来,还吃个什么劲儿! 七小姐凑近了两寸,看着他的脸,“那你找我来是做什么?让我帮你捉小妖?” 好,她也只会干这个了。 魇却摇了摇头,“不,我要你做梦,越甜越好。” 他想过了,人类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越是这种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做出来的梦一定就越香甜可口。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用她的梦来给自己填填肚子了。 七小姐一愣,“所以,你找我来,是想要让我和你睡觉?” 魇反应了片刻,脸色刷的就变了,“别胡说!” “好,我说错了,你是想让我给你睡觉?那你能给我什么?” 魇愣住了。 作为一个妖怪,他能给她什么? 他想象力实在有限,但他看过不少话本子,于是他决定效仿自己的前辈,威胁一下她。 “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让你回去!” “……那,我自己走回去?”七小姐试探地问道。 “我还能把你抓回来!” “……”行,这个妖怪还挺执着的。 “可你就算不放我回去,我也可以消极怠工?” 魇凶恶的瞪着她,“那你想怎么样?” 她想?她想从他身上捞点好处,可这个人身上一点油水都没有,看起来像是妖怪里最穷的那一档,身上连件漂亮的衣服都没有,她要是再欺负他,那他是不是就太惨了? 于是七小姐决定让他更惨一点。 “我不想回家,你带我走远一点,但是你那么厉害,一定可以保护我的,对?” 从这天开始,魇就带着小捉妖师踏上了离家出走的路。 七小姐早就想要离家出走了,所以机会到来的时候,她第一时间选择了抓住。 两人的第一站选择的是宁城周边的小客栈,里面统共没有几个人,店里的伙计无聊的直打哈欠。 夜幕沉沉,四合寂寂,七小姐偷偷跑上了屋顶,裹着件轻薄的长袍在屋顶晒月亮。 月上中天,正是十五的好月亮,圆圆的白烙饼似的,泠泠的挂在正天中。 正是月华最足的时辰,她躺在屋顶看月亮,顺便在这里睡个凉快的好觉。 魇觉得,她比自己更像个妖怪。 看着她眼皮越来越沉,魇低声念了句咒,偷偷潜入了她的梦中。 …… 两人在一起出走了七七四十九天,从繁华的城镇到荒凉的塞外边境,从大江奔涌到长河落日,各种从未见过的风景看了一个遍,唐筠看不到七小姐做了什么样的美梦,却看到魇的目光一日比一日眷恋痴迷。 就在两人决定出发去看看他的故乡时,七小姐发现,自己被家族通缉了。 而她的罪名,是逃婚。 七小姐心烦意乱,连续几日都没有睡着觉,就算睡着了。梦境也变得惶惑不安,苦涩难言。 魇就坐在一边的绳子上,眉心紧锁,“你爹娘要你嫁人?” 七小姐抽了抽鼻子,转过身去不理他。 “你说话啊!”他急了,“你真要嫁给别人?” “不然呢?嫁给你吗?”七小姐猛地坐了起来,愤愤地瞪着他,“你又不能娶我,说这些没用的话干什么!” “谁说我不能娶你!我这就去你家提亲!” 大妖的眼里是灼灼的迷恋之色,让人心尖滚烫,不敢直视。 他一把握住了她的肩膀,像是找到了解决办法,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对啊,我可以娶你的,这样我们就不用分开了!” 他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一直以来困扰在他心头的东西顿时拨云见日,让他发觉了隐藏在所有不舍和眷恋背后的真相。 他喜欢她。 不是一般的喜欢。 他曾经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她身上的甜蜜气息,所以他喜欢粘着的是那个无忧无虑整天做美梦的小姑娘。 可是为什么,她的梦境现在变得如此苦涩,他却还是不想要离开她的身边。 他甚至以耗费自己的妖力为代价,进入她的梦境之中,为她指点迷津,带她从噩梦中走出来,只为换她一夜安眠。 他大概是着了魔。 魇按住自己的心口,真奇怪,这一刻,他甚至有点想要做一个人。 一个只能陪伴着她度过短短几十年的人。 哪怕只能做几十年夫妻,他也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