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停了。 一瞬间的功夫, 车里变得非常静。 冬长青扭过身体,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盯着后排的季星临看。 季星临也在看他,难掩心中的惊讶。 他们长得真的很像。 又不像。 就如修觉所说,冬长青的眼睛比他大, 亮晶晶的,透着些懵懂无辜的味道, 那般纯净无暇的眼神, 他再也不会有了。 “你,你要吃早饭吗?去吃包子好吗?你喜欢包子吗?” 看着这样的冬长青,季星临更生修觉的气了, 他没有回答, 偏头看向车窗外。 冬长青讪讪的缩回了脑袋, 坐直身体后,重新系上了安全带。 车开动了。 三人一路沉默着, 到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广州早茶, 这间店虽说离机场近, 但生意并不好,来吃早茶的人寥寥无几, 修觉将车停稳后道, “有什么事,进去说。” 季星临戴上帽子,果断下了车。 “修总,他好像不是很高兴,是不是生气了啊……” 他生气和你有什么关系! “没事, 不是因为你。” 心口一致,语气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冬长青长舒了口气,“那就好。” 进店后,满脸困倦的服务生领着三人进了一间小包厢,包厢内是一张长桌,修觉和季星临对立而坐。 他俩一坐下,冬长青就犯了难,面前有两把椅子,坐左手边这把离修觉近,右手边这把离季星临近…… 这个时候,冬长青其实想挨着季星临,毕竟他念了季星临很久,季星临又是刚刚回国,保不齐哪天又走了,可他又怕自己这样做,会令修觉难过,觉得自己,喜新厌旧。 欸,这个成语是这么用的吗? 修觉看着站在那里摇摆不定的冬长青,心里暗骂他是白眼狼精,说话的语气不由严苛了些,像训斥小孩一样,“你坐下。” 冬长青连忙坐在了左手边那把椅子上。 季星临皱眉。 服务生将菜单放在桌子上,“三位吃点什么。” 冬长青很贪心,说好了吃包子的,可面对菜单上五花八门的点心,他忍不住多点了好多,“嗯……小笼包,生煎包,翡翠烧麦,牛肉汤,还有红枣银耳羹,蜂蜜红茶,百香果梨汁……昂,再来一个奶香豌豆羹,还有这个,红丝绒奶油蛋糕卷!” 等他点完,服务生拿着点菜宝重复了一遍。 自己点的时候不觉得,从服务生嘴里说出来,冬长青就觉得多了,他暗搓搓的扫了修觉一眼,转头对季星临道,“你刚下飞机肯定饿了,我都是给你点的。” 即便知道这是冬长青嘴馋的借口,修觉还是心里冒火,脸色阴沉的快要滴下水来。 冬长青只以为他生气自己浪费,又舍不得那些自己想吃的东西,便慢吞吞的补充道,“要是吃不完,我们可以打包……对修总。” 修觉懒得理他了,对服务生道,“就这些。” “好的,请稍等。” 早茶店上菜速度快,不过十分钟时间就摆了满满的一大桌,“上齐了,慢用。” 服务生离开时,体贴的关上了门。 季星临这才摘掉帽子口罩,露出那张不怎么愉快的脸,他一开口,硝烟味顿时弥漫开来,“修觉,你什么意思。” 冬长青那次在商场见他,觉得他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可这次却突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疏离感,连带着嘴里的生煎包都不美味了。 修觉看了一眼冬长青,笑了,“你回国,我接机,哪里有问题。” “你为什么……”季星临话说一半,收了回去。 他素来涵养好,绝不会当着冬长青的面给他难堪,“有些事,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冬长青吸了吸鼻子,把头埋进了粥碗里。 砰—— 凳子腿被踢了一脚,“抬头,好好吃。” 因为不坐下被凶了一回,因为点菜太多被扔了冷脸,因为低头吃饭又被训。 冬长青委屈的想,一定是季星临回来了,修总才这样对他。 那小眼神委屈到什么程度,别说不明真相的季星临谴责修觉,就连修觉自己也谴责自己,于是声音放软了几分,“你头发都掉粥里了。” “嗯……”冬长青仍是闷闷不乐的。 他这样,修觉和季星临也没什么心思谈话了,再次沉默下来。 这家早茶店绝大部分东西都不好吃,红丝绒蛋糕卷倒是不错,冬长青只咬了一口,脸上就有了笑模样。 修觉轻轻的敲了两下桌子,漫不经心的说,“蛋糕卷不错,一会打包几份。” “好啊!这个很好吃的!你尝尝吗?” 修觉微不可察的舒了口气,随即摇头,“你吃。” 他不吃,冬长青转头推给季星临。 原本他还舍不得,可修总说要打包几份,他便有资本大方了。 “不用。” “好……” 那他只好自己独享了~ 一整个蛋糕卷吃完,冬长青的肚子彻底涨了起来,“我,我要去个洗手间。” 修觉就料到了他有这么一手,“在二楼转角,别乱跑……” “知道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跑出了包厢。 修觉正色,看向对面的季星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首先我要告诉你,我和你之间仅是手足之情,其次,我很爱冬长青……那张脸只是巧合。” 他直接,季星临自然也直接,“我没办法相信。” 可见王宜然的故事多动情,多无懈可击。 修觉轻笑一声,丝毫不显尴尬,其实没有了那混乱的情感,他一直都是一个理智的人,“好,我承认,我对自己的感情产生过误解,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也别在纠结,以后我们仍是朋友。” 季星临的关注点在误解二字,“我能理解为,你误会自己喜欢我吗?” “当然。” “那他呢,是误会解开前的移情,还是误会解开后的真爱。”季星临根本没有再问修觉问题,而是已经认准了答案是前者。 毕竟撞脸这种巧合,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修觉愠怒,他盯着季星临,眉头拧紧,“你了解的我,是那种人?” “人总会变的,这段时间,我变了很多,所以,抱歉,我不能相信你就没有任何变化,况且他看上去很单纯,应该拥有一段好的感情,最起码对他好。” 修觉开始疑惑,是他对冬长青不好吗?他对冬长青不好? 为什么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找了一个代替品。 该死的!非要他抛头颅洒热血才行吗! “算了……关于我对他的感情是真是假,时间自然会证明,到那个时候,你会相信的,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冬长青他……他……”修觉难以启齿。 这种事根本没法说,电视剧都拍不出这种旷世三角恋。 “他怎么?你干嘛咬牙切齿的?” 修觉回过神,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将脸上复杂的表情收敛干净,“这事说出来可能有些滑稽……冬长青说他喜欢你,但他的喜欢也是误解而已,他有点傻……还有点自恋,觉得自己好看,就觉得你也好看,前段时间一直把你的照片当手机壁纸,昨天刚换下去。” 季星临怔住,好一会才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我说的!他那么殷勤!修觉,你的魅力不行啊!” 修觉不想为自己的魅力辩解什么,“别笑了,我和你说这个,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季星临捂住脸,深吸了口气,终于控制住自己,“好,你说。” 要说对付冬长青的主意,修觉可以写一本书,因为了解,计划更是张口就来,三言两语便陈述完毕,“你按我说的做就好,对了……我跟他说,你是整容的,我不希望他觉得,我是骗他,只好委屈你一下了……” 季星临用异样的眼神打量着他。 修觉被他看的恼羞成怒,“看什么!” “其实,我有一点说对了……你和我一样,变了很多。”他嘴角挂上一抹浅浅的,温柔的笑,“不过我现在相信,你对他的感情,确实是真的,从前我可没见过你这么在乎一个人。” 修觉也笑了。 或许是就是他和季星临做这么多年朋友的原因。 冬长青回到包厢的时候,修觉和季星临都安静的坐着,互相看着对方,没有了刚刚剑拔弩张的气氛,反而异常的融洽和睦。 冬长青推门而入这么大的动静,都没能分来他俩一个眼神。 怎么回事??? 他是去就上了个厕所,怎么觉得自己突然成了外人…… 冬长青最怕的事就是被排挤了。 他毫不犹豫的坐到了修觉身边,视线丝丝绕绕的缠在了他身上,用尽各种小表情吸引他的目光,获取他的注意力。 说实话,修觉很受用,夸张点说,简直是福利。 他完全可以不理会冬长青,为自己谋取更多的福利。 可他最怕的事,就是冬长青面露难过。 “你挤眉弄眼的做什么?” 冬长青咧嘴一笑,洋洋得意还有点小神气的说,“没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