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齐文心会因李昙的意外而和她决裂, 杜云彤便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齐文心心思之缜密绝不在她之下, 且又极为擅长伪装, 很难让人看透她真正的想法。 她就像是一个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堡垒,没有任何东西, 任何事情能让她的心思出现一丝波动。 但偏偏, 这个世界上有叫李昙的一个人,这个人的存在,让齐文心的百炼成钢出现了一丝裂缝。 李昙是齐文心的软肋,是齐文心身上唯一的身为正常人的情感波动, 若世界上没有了李昙, 那么齐文心大抵会进化成真正的百毒不侵, 一种超越了人性的存在。 这种存在是非常可怕的, 没有软肋, 没有什么是她不可以失去的。 杜云彤仔细想了想, 如果齐文心真的成了那种人, 大抵也只有书中原来的杜姑娘可以与齐文心一战了。 书里后期黑化的杜姑娘, 就是那种存在。 没有底线,也没有什么是她不敢做的, 披荆斩棘行尸走肉般活着,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对自己下得去狠手,对别人更不用提。 书里杜姑娘挖姜度眼睛,砍去姜度双手的那一段, 还鲜活地存在杜云彤的梦境。 单是想想,杜云彤便觉得脊背发凉。 齐文心现在就很好,可千万别再继续黑化了,再继续黑化,她可吃不消。 她现在应对齐文心就颇为吃力了,实在不想再领教彻底黑化后的齐文心了。 想了想,杜云彤吩咐下去,加强对李昙的防守,做到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李昙这人太重要了,她都想把李昙当尊佛似的供起来,一天三炷香,祈求李昙一定要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不过若论起来祸害遗千年的说法,杜云彤觉得李昙大抵还是能长命的。 毕竟李昙可没少做缺德事。 邙山狩猎场上,李昙持剑杀她那件事,她还没忘呢。 杜云彤手指戳了一下秦钧的腰,秦钧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捏住她的指尖,哑声道:“又做什么?” 杜云彤道:“想让你陪我去看热闹。” 不过秦钧多半是不会去的。 李晃的猪队友,荥泽郑氏得罪于天下,这可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好到她都想给郑家的家主搬个最佳敌军奖了——偷换学子文章这种事情,可谓是千里送人头,礼轻情意重了。 秦钧此时不动郑家,更待何时? 郑氏一族身败名裂,此时收回中原之地的权利,不仅能赢得民心,更能把马逐溪安插在中原之处。 以马逐溪的治国理政之才,相信不用太久,便能改变中原之地的格局,更能在中原帮着秦钧刷刷威望和民心。 等以后秦钧对齐家出手了,不至于再被军粮所困。 这可是天赐良机,秦钧现在最为重要的事情,便是处理这件事。 处理完之后,还有一件事等着秦钧。 太后虽然没有处死颜松云,但也当着众多宫人的面,狠狠地落了颜家的面子,更是杖责了颜松云。 听秦钧讲,颜松云受伤颇重。 此时正是秦钧收复中原,积蓄力量出兵青州的紧要关头,与青州之地接壤的颜家可不能出任何乱子。 所以秦钧百忙之中还要抽出时间去安抚一下颜松云,务必让颜家相信,秦家与颜家是一条心的,宁愿冒着得罪太后的风险,也要死保颜家在天启城的势力,无论对谁出手,都决不会对颜家动兵。 秦钧的精力被这两件事所占据,哪有什么多余时间去陪她去王府看热闹? 果不其然,秦钧道:“不去。” 似乎是怕她生气,秦钧微抬着眉,眸中的清冷孤傲之意淡了几分,浅浅的柔光漫了上来,像是月光皎洁,松声入耳。 杜云彤的心一下子便软的不行。 “好啦好啦,我自己去。” 像是一只毛茸茸的阿拉斯加,看上去孤冷倨傲的,但眼里流露出的关怀缱绻之色,能把人都给融化了。 “你去忙自己的事情。” 一切的一切,都在往好的一方面走,李昙被他们关押,李晃的实力也被瓦解了,只剩下一个青州的齐氏一族。 等料理完秦钧的心腹大患齐家,其他的世家诸侯见风使舵,根本不敢与秦钧争锋。 到那时,秦钧的心愿便实现一大半了。 荡平海内,威加四夷,剩下的,便交给马逐溪等人了。 杜云彤眼底越发柔软,目送秦钧出门。 会有那么一天的。 秦钧去忙中原之地的官职交割,她也要忙着去应付齐文心。 齐文心递的帖子除了邀请她看戏之外,还提出了一个不是请求的请求——想再见李晃一面。 对于这一面,杜云彤答应的很是痛快。 她不会拦着齐文心,不让齐文心与李晃见面,因为没必要。 不让齐文心与李晃见面,只会引发齐文心的怀疑和猜忌,闹不好,齐文心索性破釜沉舟,与李晃合作去对付她,那就得不偿失了。 还是让齐文心与李晃见面。 反正王宏的脑袋已经绿得发光了,再绿跟不再绿,好像也没什么区别了。 杜云彤回了帖子,让人送给齐文心。 齐文心收到帖子之后,来得很快。 杜云彤已经习惯了她的这种快。 在对待李昙的事情,齐文心从来都是格外勤快的。 与往常一样,暗卫将蒙着眼睛的齐文心送往李昙被关押的住所。 周围由人声鼎沸,慢慢变得幽静,似乎有阵阵花香传来,齐文心手指微动。 轿子落下,侍女解下了蒙在齐文心眼睛上的黑布,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暗卫上前轻叩着房门,里面传来李昙清朗的声音:“四妹妹,是你吗?” 廊下清风徐徐,吹动着齐文心的鬓发与衣袖。 齐文心手指扶了扶鬓间的流苏,面上漾起极浅极浅的笑意。 他果然想起来了。 她是四妹妹,那年大雨磅礴,他递她一方锦帕,后来桂花香满园,她目送他的鸾轿越行越远。 在黑暗之处呆的久了,偶尔也会向往阳光。 李昙就是那束阳光,穿透阴霾而来。 只为她而来。 她一直这么认为着。 老天给了她一个卑微的出身,却又给了她一个显赫的家世,只要她够聪明,够狠,她一样能凌驾在那些瞧不起她的人之上。 她的心愿,都会一一实现。 曾经的让母亲入齐家祀堂,如今的想要权倾天下,将李昙拢在她的一方净土内。 现在的她,还远远不够,她需要更高的位置,只有她的权位足够重,她才能去奢求李昙。 李昙生于天家,是最为尊贵的皇子,有着天家的尊贵的雍容气度,也有着想要君临天下的壮志雄心。 他是不会也不大可能甘于人下的。 但是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她能一点一点磨平李昙的棱角和雄心,让李昙成为她一个人的。 李昙的世界,只有她,也只会有她。 这样的日子不会太远,他现在已经记起了她的存在,想起那年的那方锦帕,想起了卑微如尘埃的她。 齐文心走进了屋。 李昙似乎正在抚琴,指上的护甲还没有卸。 人常道,女子抚琴之时最为动人,可如今见了李昙,齐文心觉得,男子抚琴时,也是般般入画。 彼时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斑驳洒在屋里。 细碎的光线明明暗暗,李昙半散着发,微风起,他的发便如云雾一般缭绕。 当真是好看。 世人皆道,众多皇子里,论长相数六皇子李晃,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晃得人的心也跟着他转。 论潇洒英武,当数五皇子李昱,剑眉星目,行走带风,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天家皇子,更像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 论风度翩翩,以七皇子李易为先,接人待物如春风拂面,恰到好处的关怀更是让人心生好感。 可在齐文心看来,那些皇子,哪里比得上李昙的气度雍容,一举一动,皆是王者之风。 他身上永远有着一种出身天家的尊贵,待人之时有着淡淡的疏离,他永远不会平易近人,他是高高在上的王,只能让人瞻仰崇拜的存在。 让人有一种,想要折断他的翅膀,看他从云端坠落,把他踩在泥里,看他脸上满是泥污,眼底是否还尊贵如初,倨傲如旧。 齐文心面对李晃坐了下来。 她想毁了他,只有毁了他,她才能真正得到他。 桌上是李昙没有喝完的茶,在紫砂杯子里迎着风,起着波澜。 齐文心柔声道:“表哥,我来了,你还不给我倒杯茶。” 他是被人伺候惯了的,哪里知晓什么给人倒茶的道理? 没关系,她会一点一点改变他。 李昙一笑,道:“是我怠慢四妹妹了。” 端起紫砂茶壶,给齐文心斟了一杯茶。 他从未给人斟过茶,也不知倒茶只需七分满便好,满满的一杯,摆在桌上,水光在阳光下泛着潋滟的光。 齐文心轻轻端起,浅尝着茶水。 紫砂壶上,留下一个极浅极浅的唇脂印。 李昙眸光微闪,齐文心温婉笑着,道:“表哥,等我做完这件事,便能换得表哥自由了。” “表哥,你开不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 齐文心:我爱他,所以我要毁了他 李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