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言低着头, 走在时正的边上，前面是方俊西和倪凤凰, 两队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却都是沉默的。 秋天已经来了，夜晚的风，带着丝丝凉意, 可郑言的脸上, 却是一阵一阵地烫, 因为太久没见时正了，其实也才一星期而已，见到他从车上下来的那一刻, 她整个人都燃烧起来。 她想他。 很想他。 四个人, 一路无言，去了小四川点菜。 小四川里, 座无虚席，望过去, 尽是一片人头。 服务员将他们四人带到一个窗户边的座位上, 递上菜单，就不管他们了。 时正, 方俊西坐一起, 郑言和倪凤凰坐对面。 “你们吃什么？”方俊西问。 郑言要了个土豆丝，倪凤凰想吃干锅虾，时正没点, 方俊西就按两个女孩子的想法点了，又另外加了个清炒小白菜和一个汤。 菜上得慢，方俊西体贴，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水，四人只好先喝水。 郑言坐在时正对面，咬着筷子，肚子饿得咕咕叫，不时地抬眼看看时正。 时正就坐在她对面，神情淡淡地喝茶，不时地也偷偷打量郑言。 四个人，各怀心事，郑言和倪凤凰平时最闹腾，今天却也都不说话。 好半天，菜才上齐。 菜是好菜，色香味俱全，饿也是真饿，郑言先吃起来。 其他三人也动筷子，却不像郑言没心没肺，吃的不多。 不知怎么的，一顿饭，吃得不尴不尬的。 好不容易吃完饭，四个人到门口，郑言和倪凤凰又是住一个寝室的，时正和方俊西要是一起送她们回寝室，又都说不上话。 还是方俊西，看了看倪凤凰，向她招招手，先提议：“凤凰，我们散散步。” “哦。”倪凤凰应了一声，低着头，跟郑言挥挥手，跟在方俊西后面。 只剩时正和郑言两个人，站在小四川门口，一时竟不知道要去哪里。 “我们……” “我们……” 两个人第一次这么默契，几乎是同时开口的。 结果，两个人又突然都不说话了，似乎都在等着对方先说。 今晚，风有点大，吹得梧桐树叶哗哗作响，不时有梧桐叶缓缓往下落。 郑言只穿了一件雪纺衬衫，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打了个哆嗦。 时正看她一眼，见她抱着胳膊，大约是太冷了，可惜，他也只穿了件衬衫。 他站在郑言旁边，想起这些天，她一直给他发的信息，打破沉默，起了个话题，低低地问：“肉肉……好了吗？” 郑言听他提起肉肉来，满脸骄傲，翻出手机来：“嗯！它可乖了。我给你看照片。” 郑言翻照片的时候，时正收到方俊西的信息。 【别忘了你的发带。】 时正没忘，双手插着裤兜，从上往下看看郑言，她雪白的后颈，白的发亮。 时正皱皱眉，就是……不知道要怎么送给她。 他还没送过女孩子礼物。 时正犹豫半天，终于还是淡淡地说了句：“走，我送你回宿舍。” 说时，已经迈出一个步子。 郑言没跟上去，站在原地，没有一点要动的意思。 她不想回去。 她都一星期没见时正了，话都还没跟他说上几句呢，她想跟他多待一会儿。 于是，踢着脚下的石子，问他：“你呢？要去哪里？” 时正背对着她，半天没说话。 其实他也不想这么快跟她分开。 人是很贪婪的。 时正最近发现，自从自己和郑言有了这一次两次的肢体接触后，就很渴望和她亲近，想要多一点，再多一点，再再多一点。 他喜欢，她陪着他，吵吵闹闹也好，难得安静也好。 于是，他偏过半张脸来，对着郑言：“我想回公寓一趟，拿几件衣服。” 天气开始转凉了，宿舍里的衣服，显然已经不够穿了。 “那我陪你去。正好去看看肉肉。”郑言一听，忽然高兴起来，笑眯眯地走到时正身边，和他并排站着，“对了，我把钥匙还给你。” 时正露出微微的笑意。 他本来打算回宿舍的，只是为了跟她多待一会儿，临时决定回公寓一趟，郑言也果然如他所料，会跟着一起去。 他好像永远知道，他说一句，郑言会作出什么样的反应。 这样的笃定感，很好。 郑言找钥匙，掏了半天，没摸到。 那钥匙，时正本来就打算给她的，甚至都没想过要她还，于是，摇摇头，道：“没关系，你留着。” 郑言的手还在口袋里，眨眨眼睛：“？？？” 时正眼神闪闪躲躲，扯扯嘴角，随便找了个理由：“难道你打算让我一个人养肉肉吗？” 当然不是！ 郑言抬起头，对上时正湛黑的眼睛，笑起来：“那……那我每次去的时候，先给你发信息。” 时正避开她的目光，“嗯”地应了一声后，在前面走起来。 …… 两人去了趟公寓，看了肉肉。 时正怕郑言着凉，找了件自己的格子衬衫给她。 郑言拿到衬衫的时候，瞪着大大的眼睛，怀疑地问：“给我的吗？” 时正手里还拿着衬衫，觉得她话怎么那么多，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不要的话，我就放起来了。” “要要要。”郑言一把夺过那衬衫，当场就披在身上，袖子太长了，她卷了好几道。 衬衫是法兰尼绒的，特别舒服，而且，那衬衫上，还有时正的味道，时正的温度，穿着衬衫，就好像时正抱着她。 郑言很满足。 两人逗留了将近一小时，才往学校走。 时正书包里，还放着要送给郑言的发带。 他一路不说话，犹豫了一晚上，还是没想好送给她的方式，想想，算了，今天先不送了。 郑言已经习惯了时正的沉默，也没觉得什么不对，乖乖跟在他身后。 大约是怕她跟不上，时正的步子放得很缓。 路上几乎没人，夜很静，只有风的声音，前面是蜿蜒小道以及黑压压的树影。 郑言想，要是这条路没有尽头，那该很好。 她忽然情不自禁地在时正身后，大着胆子，叫了一声：“阿正——” 那是她第一次，这么大声地叫他。 可他，却不是第一次听了。 她睡着的时候，喊过几次。 他梦里，她也是这么喊的。 “嗯？”他转头，看着她，以为她要说什么，耐心等她说话。 她在那淡淡地灯晕中，笑得灿烂无比，仿佛得到了世界上最好的礼物。 她翠翠的声音，划破了寂静的夜，也像一道闪电，划破他原本就有些躁动的心。 他到底是忍住了抱她的冲动，动动喉结，捏了捏插在裤兜里的手，催促她：“走了。” “嗯！”郑言点点头，重新跟上他的步伐。 她没打算干什么，就是想叫叫他，那是她目前唯一可以对他说的情话。 …… 快到郑言宿舍的时候，时正接到安阳的电话，约他去自驾游。 “去哪里？我知道了……好……” 时正打电话的时候，时不时用余光瞟了几眼郑言，挂了电话，才停下步子，问：“郑言，下周末有空吗？” “嗯？” “安阳组织自驾游。” “哦。” “他让我带上你。” 郑言一听，先是发愣，然后高兴得忘乎所以，她简直爱死安阳了，当场就答应下来：“有空有空。我们去哪里啊。” “农家乐。” “好啊好啊。” …… 时正送郑言到宿舍的时候，方俊西也正好送倪凤凰回来，好巧不巧，四个人，又碰到了一起。 方俊西的脸色显然不太好，皱着眉头，又无可奈何。 倒是倪凤凰，满面春风，拿着一支口红，故意当着方俊西的面，问郑言：“郑言，好不好看？” 郑言不明情况，傻傻点头。 倪凤凰挽着郑言的手，兴致高昂地回到了宿舍。 时正目睹全程，实在没忍住笑意，走到方俊西身边，淡淡地，带了点嘲笑地问：“不顺利吗？” 方俊西叹气。 不顺利，相当不顺利。 时正看看方俊西，终于还是没忍住，抬了抬下巴，说了句“擦擦嘴巴”，然后就走了。 方俊西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嘴唇，那一抹淡淡的红色，不是自己送倪凤凰的口红是什么？ 无奈叹气，折身回宿舍。 …… 晚上熄灯后，郑言和倪凤凰躺在一个床上，两人深入交流了分开以后的情况。 相比之下，倪凤凰已经成了郑言的偶像了。 郑言听得心惊肉跳的。 “所以，方师兄要出国了？” 倪凤凰倒是满口不在乎：“出国算什么？他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跟着去。” 郑言平躺着，看着天花板，吞吞口水：“你今天还强吻了他？” 倪凤凰立马打住她：“错。不是强吻，是让他尝尝自己买的口红。” 郑言：“……” 没想到啊没想到，凤凰竟是这样一匹烈马？ 郑言心中不禁佩服起倪凤凰来。 她闭上眼睛，想象了一下自己强吻时正的画面…… 呵呵，不如做梦。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