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收徒, 只收道侣。”出尘淡然的声音中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渡厄仔细回想了一番说话时的模样, 目光坦然, 神情温和, 认真又不过于郑重。应当能让苏懿了解一些自己的心意。 岂料苏懿只是斜着眼睛颇为无语的看了他一眼,连带那张惹他爱怜的唇也没好气的撇了撇。 他没空想入非非, 拢起眉峰,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渡厄还在深刻检讨,苏懿却心觉这和尚肯定是假的没跑了,不信佛,说起骚话来还一套一套的。 之前说自己是他命定的道侣, 这会儿又说不收徒只收道侣, 前后照应啊!不是一套一套的是什么? 他一寸一寸打量着男人的样貌,渡厄的五官是极为清隽的,标准的三庭五眼, 尤其那一双深邃的眼睛,悲悯温润,让人第一眼看去便心生亲近。 这样一副好相貌, 嘴皮子还利索, 肯定没少用来骗小姑娘。 他们此时位于彭泽州城外的一座深山老林里, 四下无人, 即使问了也不用担心把和尚的骗局戳破。 于是苏懿哥俩好的撞了撞对方的胳膊。 渡厄便抬眼看着苏懿。 苏懿身高在渡厄鼻尖处, 被这么静静看着, 还能闻到从对方身上传来的檀香, 那目光就像一支羽毛, 左晃右晃,轻飘飘的落在他心尖上。 心里顿时升起一种异样感,似曾相识。仿佛在许多年前、又或是午夜梦回时,也有人这样安静却心无外物的把他看着,心里眼里再容不下其他。 苏懿晃了晃神。 “嗯?”久未等到苏懿说话的渡厄出声提醒。 苏懿收敛心神,刚才想要八卦的兴致却消了大半,敷衍的摇摇头,选了个方向,“没什么,这个方向是出去的路?” 也不知道臭和尚把他弄到哪儿来了,周围跑过去好几只野兔子和山鸡,人却连影子都没看见一个。 不过以他现在的状态,有人好像也没用? “不知道。”身后渡厄冷淡道。 不知道?难不成还是随机定位?“那你原本打算去哪儿。” 得劝劝和尚还是坐交通工具算了,不能因为马儿没有他缩地成寸快就嫌弃对不对,至少马儿不会迷路。 “你心里。” 苏懿嗤地一声笑了,这人说起骚话来还没完了。转过身,“和尚,你骗小姑娘上瘾了是不是?” 渡厄板着脸面无表情看着他。 他心里一个直觉就是渡厄生气了。转而一想,生着气还不忘说骚话,又有点想笑。 就在他腹诽对方还会不会继续时。 “我只想骗你。”重音落在最后一个字上。 渡厄说完顿了顿,又改口,“我没有骗你,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 这下苏懿没忍住真的笑了出来,一开始是憋着肩膀抖动,后来憋不住了,捧腹大笑。 以前怎么没发现,和尚居然这么有趣。 如果还有身体,这会儿他该笑得肚子都疼了,苏懿直起身子,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咦,和尚呢? 往远处一看,那月白的僧袍掩映在苍翠茂密的林木间,看起来有些颓丧,还在一步步往前走。 “和尚!”苏懿心里一急,不会真把人惹恼了? 他一边追一边反省,明知对方在生气还哈哈大笑,似乎是有点过分。 但是这一切存在的前提是和尚真生气了,而和尚生气的前提则是......他说和尚骗小姑娘上瘾? 这和尚既说只想骗他,又说没骗他,前言不搭后语的。 苏懿莫名一个激灵,心乱成一团。道侣......莫非渡厄真对他有意思? 心下的踌躇并没有影响身体动作,要追的人近在眼前,背影如松竹,檀香清幽。 苏懿伸手去抓渡厄垂在右侧的手,不想手却直接穿了过去,顿时微微一怔。 他接触实物确实时灵时不灵。 因为刚才叫了一声渡厄没有反应,所以苏懿放弃了叫名字的方法,打算加快速度跑对方前面去拦着。 至于对方或许会无视他,直接穿过他的身体,这种可能苏懿下意识忽略了。 转瞬间闪过这些念头,苏懿从微怔中回神,却见前面的人居然停了下来。 渡厄转身,目光从苏懿略显惊愕和无措的脸落到那只抓过他的手但是未果的手上,拧了拧眉。 那目光像是能将人灼伤,苏懿蜷了蜷手指,不太熟练的道歉,“和尚,我方才是说笑的,你别放在心上。” 不骗小姑娘,说不定只是骗钱、骗名什么的,嗯...... 分明生气的人是自己,对方一道歉他反而心疼起来。 罢了,渡厄心下叹息,执了那只蜷在一起的手,触手温凉细腻,犹如一块上好的冷玉。 “你现在的身体由阴气聚成,与做人时有些区别。”渡厄温声解释,眉眼平和,仿佛之前生气只是错觉。 他握着苏懿的手贴在旁边的树上,这次很成功的让苏懿感受到了树皮的粗糙。 “仔细感受,掌心的阴气是否浓郁些?” 什么阴气阳气,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按理在红旗下长大的苏懿该一头雾水才对,可是当对方话落下,他真的在掌心感觉到了凉凉的,像水一样流动的东西。 这就是阴气? 他不太确定的看向渡厄,渡厄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温和淡然,他突然就淡定了。 把自己被压在下面的手抽了出来,反手抓过去,果然成功了。 苏懿拖着渡厄往前走,“走,先出去再说。” 拖了拖,没拖动。 皱着眉扭头。 不是都和解了,这人还闹什么性子? 还是说他理解错了渡厄的意思,对方教归教,教完了继续生气? 渡厄哪能看不懂苏懿在想什么,无可奈何,拉过他往反方向走去,“要出去得走这边。” 苏懿:???“那你刚才怎么还往里面走?” 因为怕你真的不肯追上来,所以留一条后路,回来找你时,还可以借口说走错路了,渡厄心想。 只是这后路不是留给他自己,而是给苏懿的。 这些话他不会说给苏懿听,岔开话题,“我们今晚不出去。” “那就得露天席地,我倒是无所谓,和尚你可得小心点,细皮嫩肉的,别被野兽叼去吃了。” 渡厄道,“我便当作你是夸我。” “???夸你什么了?” “夸我皮相好。” 苏懿顿时翻出一个白眼,不止有趣,还厚脸皮。 渡厄说晚上不出去,他一直以为是路程太远,后来才想起来路程太远又怎么会一开始就直接说晚上?为什么是不出去? 而不是今天出不去了! “臭和尚,你居心不良。”晚上围着火堆准备休息时苏懿开口。 渡厄席地而坐,“我一直居心不良。” 理直气壮的语气让苏懿一噎。 算了,他脾气好,不跟人一般见识,他这么安慰自己。 渡厄却举起自己的右手,火光下两只修长的手交握在一起,透出别样的美感。 “我左手握着佛珠,右手握着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自下午时你便不曾主动把手松开,你知道这又意味着什么吗?” 被那双眼神幽深的黑眸看着,苏懿没来由的有些心慌,狠狠抽回手,背过头冷哼一声,“可别逗了,你明明是个假和尚!” 他只是忘了而已! 渡厄勾唇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