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市, 左京区。 鞍马山西麓, 贵船神社如往常一样接待游客。 因为求姻缘而慕名前来的游客们,惊讶地发现这里除了原本的主祭神高龙神, 暗龙神被黑龙神取代, 而“祂”与高龙神一样被神官和巫女供奉在本宫。两位龙神殿下皆是水神, 掌管降雨、止雨, 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游客都是门外汉,少数了解神道的人只是疑惑了一下,随后面带欢喜与好奇地参观了一遍黑龙神的祭拜场所, 为新神献上自己的敬意。 天光渐暗之后, 贵船神社里游客的身影陆续减少, 混在其中怀有其他心思的人也在四处张望一番后选择了回去。 “没有异常。” “贵船神社照常对外开放,没有看到那位的影子。” “只是有些地方不允许游客进入, 我们无法强闯,怕引起神道的忌讳。” 几个人在下山后, 分别对着耳机禀报自己侦查到的情报,却齐齐收到了要全面检查贵船神社的命令。 贵船神社的山顶是非神职人员禁止入内的地带。 此时,一片安静和萧瑟。 与下面隐隐传来的欢声笑语相比, 靠近山顶的本殿里几乎一点声音都没有。这里才是真正的神灵的居住地,冰雪未至, 先有了远离人世的意境,哪怕是朱红的灯笼与栏杆也无法驱散这份孤独的冷意。 本殿内。 这里布置了一个简易的灵堂。 幽幽的烛火,白色的花束放在祭台四周,点缀着一点色彩。 本该让亲朋好友祭拜的地方, 只有一个人跪在这里,身上是黑色的和服,原本黑色的短发化作了霜雪般的白发,刺眼地落在衣领部位。 本殿门外,几个巫女打扮的女孩跪在那里,小声啜泣。 她们或许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但是看着前方跪了一天的研大人,她们心中就涌起无尽的悲伤,被勾起一丝缅怀和修家主的情绪。生在和修家,她们都明白自己无忧无虑的生活背后要付出的代价,以及这个家族的主人是多么强大。 和修常吉可能不认识她们,她们却都认识这位家主大人。 这是撑起整个家族的支柱。 在和修常吉生前,她们离家主大人太远,感觉不到什么特殊的地方,但是当这位老者逝去后,她们却感觉到了前路未明的惶恐不安。 唯有看着研大人的身影,才可以获得一丝安心感。 火烛发出轻微的嗤声。 一点点变短,流出烛泪,一如和修研的内心。 当天色完全暗下去后,和修研没有继续守灵下去,身体轻微的一晃,从地上起来。他身上是日本最好的和服匠人手工制作的新和服,绣着和修家的家纹,象征着他又大了一岁,脚下是白足袋,踩在地板上,隐约可见脚趾的轮廓。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仍然是一名承受了丧亲之痛的和服贵公子,面色较为苍白,眼角发红,哪怕随时失声痛哭出来也不足为奇。 可是注意到和修研双目的人都心中一惊。 那是冰封在黑夜之下,饱受痛苦而无法平息的哀伤与憎恨。 烛火跳跃于眼底。 一刹那,森冷恐怖的地狱之火燃烧在赫眼里。 “来了……吗。” 和修研走出本殿,流过泪的双眸剥离了任何感情,目光冰冷地看着闯入贵船神社的人。 他抬起手,埋在贵船神社内的分离赫子破土而出! 几声惨叫从不远处传来! 在被钉在地上无法挣扎后,这些潜入的人立刻选择了自杀,防止被抓。 “即使这样……知晓我可能会来贵船神社的人也不多。”和修研的声音沙哑,清冷到凄凉,形单影只地站在本殿前。贵船神社里的人不多,大部分是被和修常吉送入神社修行的巫女。 神官匆匆赶来,头也不敢抬地说道:“请殿下恕罪!” 和修研得到了神道的承认,自然在神官口中被称之为“殿下”,而非“大人”,在他看来神灵已经脱离了世俗的身份。 只是……这位殿下仍然记挂着这一世的家族与亲人。 “恕罪?” 和修研漠然地看向他,赫眼消失不见,黑色的眸子融化在夜色之中。 “我要进食……” 古有祭祀神灵的活人祭,今夜就用敌人的血肉为食物。 然而这些还不够。 想要复仇清除叛徒,他需要进食大量的食物!复活爷爷的希望破灭,他消耗了太多的力量,必须尽快弥补自己身体的虚弱! 这份仇恨时时刻刻灼烧着他的心脏! 经过白天的运作,和修家留在京都府的分家都臣服于和修研,供应给和修研的食物陆续被送上山来。和修研没有出面见任何一个和修分家的人,除了神社的巫女,他今天一心一意守灵到现在。 他不会让那些人看见自己虚弱的模样,V组织尚敢背叛和修家,何况是这些分散在世界各地的和修分家之人! 等他出去之时,就是他找到仇人的复仇之日! 和修研收回了赫子,脸上的苍白少了一分,已经吞噬了敌人血肉的分离赫子为他补充了一部分营养。 他缓步回去,树影婆娑,落在他的目光内如同魍魉魑魅。 “我真想毁灭这个世界。” 失去一切的他,也想让他人品尝这样的滋味。 在和修常吉死的那一刻,他几欲疯狂,当他彻底失去理智的时候,那些自以为赢了的人还能笑得出来吗? 【和修研……】 【对不起……】 “你又为什么要对我道歉。”和修研说着话,眼睫仿佛要阖出泪水,“我不至于责怪你,昨天明显有人算计了我们,就算我们不去库克利亚,也救不回在流岛的叔叔和在和修邸的爷爷……我们终究是晚了。” “我的心好像空了……” “金木,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说,我还有什么活下去的意义……” 【你可以继承家族……】 “家族?” 和修研以衣袖遮掩了半张脸,人类的右眼里一片悲哀,赫眼里则是择人而噬的疯狂,“如果能用家族换回爷爷和叔叔,我什么都不要!没有他们的家族……又怎么是我想要守护的和修家,那里到处都是害死爷爷和叔叔的帮凶!” 半人类!V组织!和修分家的喰种! 这场谋杀不是一朝一夕能办到的事情,定然有多方面的人掺合其中! 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那份渴望毁灭一切的杀意,精神世界里的金木研感受得一清二楚,却更加悲哀,无力改变和修研的痛苦。他明明答应了有马先生改变半人类的宿命,但是和修研为了复仇,定然会把这份仇恨施加在半人类身上。 对方的报复手段,他如何没有见识过,更何况这一次对方恨到了想要他们生不如死的地步。 在爷爷死的那一刻—— 和修研已经疯了。 不完成复仇,和修研就无法从绝望的深渊里挣扎出来。 一整个夜晚,和修研都在进食,不管是好吃的还是不好吃的,他囫囵吞枣般咽入了喉咙里,用这样的方法忘却痛苦。在进食之后,他回到灵堂,身体靠在棺材旁进行短暂的修养,嘴里轻喃着“爷爷”。 隔着棺木,是和修研唯一能感觉到对方存在的方法。 越是悲伤越需要慰藉,但是这样的方法,只会让他越发痛苦。 不知不觉,和修研的精神一松,陷入昏睡之中。 两天一夜未能休息的困倦灌注在身体内,既有奔波了数百公里的疲惫,亦有虚弱带来的五脏六腑的疼痛,胃部都隐隐在痉挛。 在这一天快要过去的时候,金木研半睁开眼眸,伸手擦拭眼角的湿润。 刚才,和修研又在梦里哭了。 他拜托主人格给和修研制造一些温暖的感觉,主人格也做到了,但是在这样恍若亲人仍然在的温暖里,和修研哭得像个孩子,歇斯底里的情绪在几个人格之间共鸣,牵动着另外两个孩童人格的心扉。 精神世界里,白发幼金也抱着黑发幼金哭了个稀里哗啦。 一片哀泣。 亲人的意义远比想象中重要。 金木研在醒来后,额头抵着棺材的边缘,微颤的呼吸闻着那淡淡的松香味。 冷入骨髓的死亡气息环绕在身边。 生前的过错失去意义,死后只留下无法挽回的伤痛。 “第一个晚上是和修研给您……守夜,在我二十四岁的……这个晚上……由我来给您守夜……” 守夜是陪伴亡者度过今生今世的最后一个夜晚。 这样的事情唯有至亲之人能做,和修研抱着和修常吉的尸体送走了他最后一个夜晚,金木研能做的就是在二十四岁生日的最后几分钟,送别和修常吉,也……送别自己前世今生最后一位血脉相连的长辈。 说着,他的鼻尖一酸,记起和修常吉死前垂死挣扎的那声呼唤。 “对不起……” 【研……】 “真的……对……不起……” 【研……】 “如果还有来生……我愿意出生在和修家……” 这样也许就能幸福了,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圆满得像个童话了。 “爷爷……” 上辈子无缘如此喊您,愿您能听到我此世的声音。 夜晚过去,黎明到来。 金木研看着本殿外一丝黯淡的光,摸索到衣袖内的手机,手机关机了很久,打开一看,里面塞满了各种邮件。 除了CCG和月山习,和修分家发来的邮件最多。 他垂下晕染了红痕与冷意的眼眸,明白如和修研所言,和修分家里肯定有一些叛徒存在,只是龙蛇混杂,难以分辨哪些是该杀的人。 通过他的失踪,多少能找出一部分有异心的家伙。 包括和修政。 他同样不放心那个家伙。 一条条完内容,金木研看到了和修政发给他的一条加粗的消息:【研!爷爷的遗嘱上怎么会推荐旧多成为局长?!】 旧多? 旧多……二福?! 金木研黯淡的双眸陡然睁大,闪过了一丝骇然之色。 “他怎么会活着!” 和修邸被灭门,在地牢里待着的旧多二福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活下来! 难道……是他参与了…… “不可能——!”金木研被这个可能性打击到,心口仿佛被重重一捶,胸腔发闷。虎毒尚且不食子,何况是作为孩子的人去谋害自己的父亲。 “那是他的父亲啊,他的亲生父亲和同父异母的哥哥啊!!!” 一念的仁慈,竟然是他亲手埋藏的祸根! 作者有话要说: #818辣个暴露了的旧多二福# 旧多二福:→_→我又没想过要瞒多久,是我干的又怎么样。 旧多二福:嘻嘻。 月山习:……宗太,你够狠。 旧多二福:这也没办法,我讨厌他这么多年,总算能出一口气了。 月山习:那和修吉时呢? 旧多二福:我要掌控和修家,他当然就不能活下来了。 月山习:你等着研找上门。 旧多二福:←_← 月山习:呵呵。 旧多二福:@诗,帮我。 诗:……请你立刻离我远一点,谢谢!!! 旧多二福:别闹,出事了我们一个人都逃不掉。